拓拔泓一生裏, 有那麽幾個記憶深刻的時候。
好像都是跟她有關的。
一次是他父皇駕崩時。當時還是皇後的馮憑將他召至太華殿。一見麵, 他就看到她澀紅的眼睛,什麽都不說,走上來就抱住了他, 淚珠子滾滾而出。
她的本意大概是想將他當做小孩子,做孤兒寡母狀哭泣,但實際他當時已經長得很高了, 看起來跟個大人沒兩樣, 她抱了一會,大概是又察覺到, 便有些訕訕地鬆開他腰, 扭過頭, 改為握住他的手,繼續落淚。那夜一整夜, 她就握著他的手, 有人來, 見到大臣,她就扶著他的肩膀, 將他摟在懷裏, 做出很親近,互相依賴的樣子。
她的手柔軟,濕潤,弄的拓拔泓的心也濕膩膩的,好像有一條軟軟的涼涼的蟲子在心上爬。父親離世的悲傷, 即將登基的大事,他統統沒記起。就隻記得了她的手,還有她身上的香氣。
那一夜,她穿的衣服,什麽打扮他都還記得清楚。他甚至記得她頭上戴的鳳簪的樣式,鳳口銜著金珠,鳳凰的尾羽像一小簇燃燒著的金色火苗,又好像是並攏的兩隻佛手。她穿著白素裙,光滑的錦緞麵料,上繡著金色的荷葉和蓮蓬。他覺得這一身很好看,溫柔,素雅又潔淨,很想看她穿,可惜那之後再沒看過她穿那身衣服,也沒看她再戴過那鳳簪。
她一直想表現出他還小,還是個孩子,還需要人照顧保護的樣子,以便於更好地樹立自己監護人的地位。但拓拔泓的個子已經比她還高了,所以兩個人都有點不自在。拓拔泓希望自己可以再縮小一號,以便於被她摟在懷裏,或者攬在胳膊底下。她大概也希望他能夠縮小一號,這樣才好掌控。否則一個年輕的女人,對一個已經長成大人的、有著獨立的思考,足夠強壯的少年,不管怎麽定位自己的角色,都有點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