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延陵季子之何所覿邪,而謂《韶》曰:“如天之無不幬也,如地之無不載也?”故子曰:“知德者鮮矣。”今夫天之德,元亨利貞也;人之德,仁義禮智也;可知而可言者也。雖然,言仁未足以發人之愛也,言義未足以發人之廉也,言禮未足以發人之敬也,言智未足以發人之辨也。非言之不足以發也,發之而無以函之也。故曰:“知不言之言者,可以言言。”謂其函之也。妄者曰:“照之以天”,則抑不知天也。不言以函言,而後仁義禮智無不函焉,斯則如天之幬,如地之載也。
“《清廟》之瑟,朱弦疏越,一唱三歎,有遺音也”,非其澹也,為八音函也。《清廟》之詩,盛德無所揚詡,至敬無所申警,壹人之誌,平人之氣,納之於靈承,而函德之量備矣。故以微函顯,不若以顯而函微也;以理函事,不若以事而函理也。用俄頃之性情,而古今宙合、四時百物,賅而存焉,非擬諸天,其何以俟之哉!張子之言天,曰清也,虛也,一也,大也,知此,乃可以與知《清廟》矣。
二
天有所以為天,文王有所以為文。雖然,以天為有所以為天,則天之體孤矣;以聖人為有所以為聖,則聖人之德私矣。
萬匯之生,何主輔焉?百靈之動,何樞椳焉?無已而五殊焉,五殊之變不可以數紀矣。又進而二實乎,二實之化不可以象操矣。無所不一之謂一,有二則非一也,而孰為之唱和乎?而孰為之臣妾乎?無唱非和,無和非唱,無臣妾而不得為君主。時不得而先後焉,故曰“不已”也;勢不得而令共焉,故曰“純”也。“純一不已”,而天奚有所以為天,聖奚有所以為聖哉?子曰:“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時物皆天也。凡天者皆其所以為天也。子曰:“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學教皆聖也。凡聖者皆其所以為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