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之與《彖》《爻》,自別為一義。取《大象》以釋《彖》《爻》,必齟齬不合,而強欲合之,此《易》學之所繇晦也。《易》以筮,而學存焉,惟大象則純乎學《易》之理,而不與於筮。蓋筮者,知天之事也;知天者,以俟命而立命也。樂天知命而不憂以俟命,安土敦仁而能愛以立命,則卦有小有大、有險有易、有順有逆,知其吉凶而明於憂患之故,吉還其吉,凶還其凶,利害交著於情偽之感,以窮天化物情之變,學之道雖寓其中,而固有所從違,以研幾而趣時,所謂“動則玩其占”也。夫學《易》者,盡人之事也。盡人而求合乎天德,則在天者即為理。天下無窮之變,陰陽雜用之幾,察乎至小、至險、至逆,而皆天道之所必察。苟精其義、窮其理,但為一陰一陽所繼而成象者,君子無不可用之以為靜存動察、修己治人、撥亂反正之道。故《否》而可以“儉德辟難”,《剝》而可以“厚下安宅”,《歸妹》而可以“永終知敝”,《姤》而可以“施命誥四方”;略其德之凶危,而反諸誠之通複,則就天、地、雷、風、電、木、水、火、日、月、山、澤已成之法象,而體其各得之常。故《乾》大矣而但法其行,《坤》至矣而但效其勢,分審於六十四象之性情以求其功效,乃以精義入神,而隨時處中,天無不可學,物無不可用,事無不可為,繇是以上達,則聖人耳順從心之德也。故子曰:“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大象》,聖人之所以學《易》也。“無大過”者,謙辭也。聖人之集大成,以時中而參天地,無過之盡者也,聖學之無所擇而皆固執者也,非但為筮者言也。君子學聖人之學,未能至焉,而欲罷不能,竭才以從,遺其一象而即為過,豈待筮哉!所謂“居則觀其象”也。嗚呼!此孔子之師文王而益精其義者,豈求異於文王乎!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非聖人而孰能與於斯!讀《易》者分別玩之,勿強相牽附,以亂《彖》《爻》《象》之說,庶幾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