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船山遺書(全十五冊)

第二章

陰陽與道為體,道建陰陽以居。相融相結而象生,相參相耦而數立。融結者稱其質而無為,參耦者有其為而不亂。象有融結,故以大天下之生;數有參耦,故以成天下之務。象者生而日生,陰陽生人之撰也;數者既生而有,陰陽治人之化也。

陰陽生人而能任人之生,陰陽治人而不能代人以治。既生以後,人以所受之性情為其性情,道既與之,不能複代治之。象日生而為載道之器,數成務而因行道之時。器有小大,時有往來,載者有量,行者有程,亦恒齟齬而不相值。春霖之灌注,池沼溢而不為之止也;秋潦之消落,江河涸而不為之增也。若是者,天將無以佑人而成天下之務矣。

聖人與人為徒,與天通理,與人為徒,仁不遺遐;與天通理,知不昧初。將延天以佑人於既生之餘,而《易》由此其興焉。

夫時固不可僥也,器固不可擴也。僥時而時違,擴器而器敗。則抑何以佑之?器有小大,斟酌之以為載;時有往來,消息之以為受。載者行,不載者止;受者趨,不受者避。前使知之,安遇而知其無妄也;中使憂之,盡道而抵於無憂也;終使善之,凝道而消其不測也。此聖人之延天以佑人也。

雖然,亦待其人矣。器不足以承佑,聖人之於人猶天也,不能保諸既佑之餘。然則能承聖人之佑者,其惟君子乎?

且夫興鬼神以前民用者,龜莛之事,是不一類,而恒不能一因於道。象而不數,數而不象,有遺焉者矣。器與時既不相值,而又使之判然無以相濟也。若夫象肖其生,數乘其務,吉凶之外有悔吝焉,晝夜之中有進退焉,則於以承佑也甚易矣。然而舍君子則固不勝者,愚不肖不與其深,賢智恒反其序也。故君子之器,鮮矣。

何也?《易》之有彖也,有辭也,因象而立者也;有變也,有占也,因數而生者也。象者氣之始,居乎未有務之先;數者時之會,居乎方有務之際。其未有務則居也,其方有務則動也。居因其常;象,至常者也。動因乎變;數,至變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