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上三竿楊度才醒過來,吃完早飯後,他鄭重地拿起筆來給袁世凱寫了一封信。一則建議年號定為洪憲;二則建議將前清的三大殿太和、保和、中和改為體元、承運、建極;三則建議總統府改名新華宮,中華門相應改為新華門。
正寫著,一男一女匆匆走了進來,楊度抬起頭來一看,原來是夏壽田和楊莊。他心裏暗自奇怪:叔姬不和代懿一起,怎麽倒和午貽一起到我這兒來了?猛然間想起當年叔姬為午貽所贈宮花而病了半個月的事,難道他們之間舊情未斷?
沒等楊度開口詢問,夏壽田神色慌急地說:“晳子,大事不好,總統改變主意了。”
“什麽!總統改變什麽主意了?”楊度已意識到是帝製的事,但嘴上卻不自覺地發出疑問。
“哥,夏公子說總統要取消帝製的打算了。”叔姬對即將五十歲的夏壽田仍用“夏公子”來稱呼,飽含著她對銘心刻骨的初戀的一往情深。“嫂子們都說,你最好再到日本去避一避風頭。”
這是怎麽回事?楊度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急著催夏壽田:“你快說說!”
叔姬代哥哥給夏壽田泡了一杯茶。她端起茶杯走到夏壽田身邊,溫柔地說:“你把今早在我們家裏說的話,再細細地說一遍吧!”
夏壽田喝了一口茶,心緒平靜下來。他不時轉換目光,一會兒看著楊度,一會兒看著叔姬,將這幾天總統府裏的事敘述出來。
大前天,他用袁世凱的專座金輪馬車將嚴修接到中南海,袁世凱在純一齋親熱地會見了這位多年不見的故友,夏壽田坐在一旁陪同,以便隨時照應。
嚴修近六十歲了,瘦瘦的中等身材,清臒的麵孔上架一副黑邊深度近視眼鏡,給這位品行方正的教育家增添了幾分學術威嚴。他並不多寒暄,話說不了幾句便進入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