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鈞在槐安胡同住下來,給冷清的四合院增加了幾分熱氣,逢四逢五的學詩學畫,又給虎陀禪師單調的參佛生活增添了幾分樂趣。不知不覺間,無我宗的創始人又慢慢地由佛門踱回到俗世。通過齊白石,楊度結識了許多畫界的朋友,像陳師曾、瑞光和尚等都是極富天才的藝術家。
十五日這天上午,楊度照例來到白石畫屋學畫。剛坐下,齊白石笑著對他說:“等會子有個人來我家,他也是來跟我學畫的,我介紹你和他認識,我想你一定樂意認識他的。”
“哪一個?”
“梅蘭芳。”
“梅蘭芳!”楊度大出意外。“你怎麽會認識他?”
“是齊如山介紹的。”齊白石頗為自得地說。
齊如山是個戲劇家,楊度聽說過。
“上個月,齊如山對我說,梅蘭芳講過幾次了,要來拜你為師學畫畫。我說,梅蘭芳拜我為師,我不敢當。齊如山說,梅蘭芳為人最是謙和,他是因為太忙,一直抽不出空到你家來。今天他要和我商量件事,我們一起到他家去吧。我聽人說梅蘭芳生得比女人還要妖媚,下了裝比化裝時還要好看。他要拜我為師,為人又謙和,先去拜訪他也要得。我和齊如山一起到了前門外北蘆草園梅公館。梅公館很闊氣,一切裝飾都很講究,尤其是庭院裏種了許多花木,光是牽牛花就有上百種,開著碗口大的花。我還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牽牛花。梅蘭芳見我來了,忙出來迎接。梅蘭芳真的生得好,等下你眼見為實。他恭恭敬敬地叫我白石師,把我讓進他的名叫綴玉軒的書齋。我特為他畫了幾朵大牽牛,他很高興,親自為我理紙磨墨。收下後,他為我清唱了一段《貴妃醉酒》。還說過幾天空閑了,要到白石畫屋來行拜師禮。過了四五天,他真的由齊如山帶著來了。”
楊度為齊白石的得意神態所打動。畫牽牛花,唱《貴妃醉酒》,能想象得出當時的氛圍一定美極了,與自己過去在小湯山與袁克定一道謀劃帝製複辟相比,絕對是兩個天地,兩種情感,兩樣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