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羅尼河畔聖洛朗[4]地方不大,但很漂亮,幹淨又整潔。城裏有一座市政廳和一個法院,其優美的建築足可與法國的許多城鎮媲美。街道很寬,兩旁樹木成蔭,涼爽宜人。街上的房屋看上去都像是剛刷過油漆似的。很多房屋都依偎在小花園裏,花園裏長著棕櫚樹和鳳凰木,還有色彩斑斕的美人蕉和多姿多彩的變葉木,滿目盡是紫色或紅色的葉子花,雍容華貴的芙蓉花恣意綻放,好像在故意擺出一副傲視一切的姿態。這裏是法屬圭亞那罪犯流放地的中心,在碼頭上岸後走上一百碼,就可以看到監獄營的大門。那些依偎在熱帶花園裏的漂亮小樓房就是監獄官員的住宅,四周的街道之所以幹淨整潔,是因為從來不缺服刑人員清掃。有一天,我同一個偶然相識的人一起走在街上時,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路邊,頭戴圓草帽,身穿粉色和白色條紋的囚服,手裏拿著一把鋤頭,可是什麽也沒幹。
“你怎麽不幹活兒?”跟我同行的那人問道。
那人不屑地聳了聳肩。
“你瞧瞧這些雜草,”他答道,“我有二十年時間還鋤不幹淨嗎?”
馬羅尼河畔聖洛朗的一切都是圍繞著這裏的一眾監獄而存在的,城裏的各行各業都依賴這些監獄運作,有華人開的商店滿足日常所需,顧客就是監獄的看守人員、醫生和許許多多同流放地相關的官員。街上很安靜,人跡稀少,偶爾可以見到一個夾著公文包的服刑人員從你身邊經過,那準是在行政部門辦事的;也可能會見到一個提著籃子的,那準是在誰家當用人的。有時你會看到一名看守押著幾名犯人走在街上,更常見的是犯人大搖大擺地出入毫不設防的監獄。白天,監獄的大門總是敞開著,犯人可以自由進出。如果你見到一個沒有穿囚服的人,那很可能是已經服滿了刑期的,但還要在這裏流放幾年,這些人找不到工作,常常也吃不飽飯,整天喝一種叫作塔菲亞的廉價烈性朗姆酒,把自己喝得爛醉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