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日子,我無法斷定自己是否喜歡彼得·美爾羅斯。他出版了一本小說,在那些隨時在尋找新天才的、無聊卻有身價的人士中間引起了一定的轟動。一些除了參加午餐會便無所事事的上了歲數的老紳士,以少女般的熱情誇讚這部小說,有些與丈夫關係不好的幹瘦硬朗的女人也認為這部作品頗有前途。我讀了幾篇書評,評論家眾說紛紜,褒貶不一。有的認為作者憑這部處女作便已可躋身英國一流小說家的行列,有的則對這部作品嗤之以鼻。我沒有讀這部小說。經驗告訴我,如果一本書引起了轟動,那就不妨等上一年再去讀。最後你會驚訝地發現有那麽多書其實根本沒必要去讀,但事有湊巧,有一天我遇到了彼得·美爾羅斯。有人邀請我出席一個雪利酒會,我本想推辭,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接受了邀請。酒會是在布魯姆斯伯裏一座改造過的樓房的頂層公寓裏舉辦。我費勁地爬上四層樓梯到達那裏時,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來。招待我的兩位女主人已步入中年,身材遠比一般女人高大。這類女人總是對汽車的內部構造無所不知,喜歡在雨中漫步逗留。即便如此,她們仍有十足的女人味,喜歡吃裝在紙袋子裏的簡餐。她們管自己家的客廳叫“我們的工作室”,雖然這“工作室”是個獨立的房間,卻並不意味著有人在這裏做過哪怕一件工作。客廳寬敞,空****的,隻擺著幾把不鏽鋼椅子,這些椅子看上去很難支撐得住主人的非凡體重;此外,還有幾張玻璃麵的桌子,一張巨大的沙發上覆蓋著斑馬皮。牆上有書櫃,還掛著幾幅臨摹塞尚、布拉克和畢加索的畫作,都出自英國比較著名的臨摹者之手。書櫃裏除了幾本十八世紀的“奇書”(色情作品是不朽的)之外,隻有一些在世作家的作品,大多都是初版。說實在的,我應邀出席這個酒會就是要給我的一些作品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