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布蘭德夫婦認識很久後,我才知道他們和菲爾迪·拉本斯坦之間的關係。初識菲爾迪那年,他就快五十歲了,當我寫下這些文字時,他都七十多歲了。不過菲爾迪變化不大。那頭濃密粗糙的鬈發雖然都變成了白色,但他的身形一如以往那般挺拔。可想而知,他年輕時肯定就如大家說的那樣英俊瀟灑。他那猶太人特有的側臉依舊那麽精致,那雙烏黑發亮的眼睛曾讓那麽多非猶太人怦然心動。菲爾迪個子高挑,皮膚光滑,有一張鵝蛋臉。他還是個衣架子,即使是現在,穿著一身晚禮服的他依舊是那麽英俊不凡。他那時會在胸衣上佩戴黑色的大珍珠,手上還戴著鑲有藍寶石的鉑金戒指,看起來或許是有些招搖,但你會感覺這種風格的確符合他的性格,要換成其他的反倒不合適了。
“別忘了,我可是個東方人,”他說,“自然具有一定的狂野美。”
我時常在想,菲爾迪·拉本斯坦的一生要是寫成傳記肯定是個好題材。他不是什麽偉人,但在自我設定的範圍裏,他將生活變成了一件藝術品。如波斯[3]的細密畫[4]一樣,這件傑作的趣味就在於它雖然小巧但卻完美無缺。可遺憾的是原材料不足,與之相關的信件估計都被銷毀了,而記得那些事情的人都年事已高,恐怕將不久於人世。菲爾迪的記憶力很好,但他永遠也不可能寫回憶錄,因為他將自己的過去視為私人的快樂之源;而且他為人極其謹慎。除了馬克斯·比爾博姆[5],我想不出還有誰能把這本傳記寫好。如今世道艱難,也隻有馬克斯會用一顆溫柔憐憫之心來看待這些瑣事,從細枝末節中抽取出微妙的傷感力。我很好奇馬克斯為什麽從沒想過將自己敏銳的想象力運用在這個主題上,他們很早之前就認識了,自然比我更了解他。菲爾迪似乎天生就該成為馬克斯筆下的人物。而除了奧布裏·比爾茲利[6],我想不出還有誰適合為這本書配插圖。那樣的話就像是立起了一座三重銅甲[7]的雕像,將生命短暫的昆蟲封存在透明琥珀中,讓其流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