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為那道月牙形的傷疤,又寬又紅,從太陽穴一直劃到下顎。我拿不準這是軍刀還是炸彈碎片造成的,但他那次肯定傷得很重。他的臉圓圓胖胖,十分和善,臉上的傷疤便顯得有些突兀。他的五官小巧而普通,臉上的神情單純不做作,這與他肥碩的體型不太相稱。他比一般人都要高,看上去孔武有力。除了一件卡其色襯衫,一套破舊的灰色西服,一頂破舊的寬邊帽外,我就沒看他穿過別的衣服。總之他這人跟幹淨不沾邊。過去,每天一到喝雞尾酒的時間[1],他就會走進危地馬拉城的皇宮大酒店,悠閑地繞著吧台推銷彩票。如果他是以此為生,那他一定很窮,因為我從沒見有人買過他的彩票。不過倒是時不時見到有人請他喝一杯,而他也總是欣然接受。他用一種規律一致的步子在桌台之間穿梭,好似一個以前需要常常徒步遠行的人。他在每張桌子前都會停留一下,微笑地報出自己售賣的號碼,如果沒人理他,便帶著同樣的微笑走到下一桌前。我覺得他其實大部分時候都處於微醺的狀態。
有天傍晚,我和一個熟人站在酒吧裏,我一隻腳踩在吧台的橫杆上——危地馬拉城皇宮大酒店裏的幹馬天尼味道真不賴——這時,那個帶著傷疤的男人走了過來。這大概是我進城以來,他第二十次向我推銷彩票了。我搖了搖頭,不過我的同伴卻親切地朝他點了點頭。
“你好啊,將軍[2],最近過得怎樣?”
“還行,就是生意一般,不過也糟不到哪裏去了。”
“將軍想喝什麽?”
“來杯白蘭地吧。”
他舉杯一飲而盡,將杯子放回吧台,朝我的同伴點點頭。
“謝謝,再見[3]。”
接著,他轉身朝站在我們旁邊的那個人推銷彩票。
“你這位朋友是什麽人啊?”我問,“臉上那道傷疤怪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