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哈倫傑是個幸福的人。不管悲觀主義者怎麽說,自《傳道書》[1]問世後,想要在這個不幸的世界找到一個幸福的人其實並不難。但理查德·哈倫傑能知道自己是幸福的,這確實就相當難得了。古人推崇備至的中庸之道如今已經過時了,很多人不再認為自我約束值得讚許,也不再覺得保持理性是一種美德,因此依然遵循中庸之道的人勢必會受到一些客氣的嘲諷。對此,理查德·哈倫傑隻是愉快而不失禮貌地聳聳肩,讓其他人去過那些危險的生活吧,讓其他人去承受烈火的煎熬吧,讓其他人把自己的命運押在牌桌上吧。就像走鋼絲一樣,最後不是獲得榮譽就是通往死亡;或者是為了一項事業、一種**、一次探險,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他既不羨慕那些用壯舉換來名聲的人,也不會同情那些因此獲得不幸結局的人。
不過也不能就此判定理查德·哈倫傑是個自私或者冷漠的人。這兩種人他都不是。他體貼周到,為人慷慨大方,總是樂於主動幫助有需要的朋友,又因為家境殷實,所以常常能夠盡情享受幫助別人的樂趣。他本身就有些積蓄,又是內政部的成員,擁有一份不錯的薪資。這份工作本身也很適合他:穩定、職位重要,同時也輕鬆愉快。平日裏下班後他會去俱樂部裏打幾個小時橋牌;每逢周六、周日他就會去打高爾夫球;到了節假日他會出國度假,住在高檔的酒店裏,去參觀教堂、畫廊、博物館。他會經常去觀看話劇或者歌劇的首演,也經常去餐館吃飯。朋友們都很喜歡他,因為他很會聊天。他喜歡閱讀各種書籍,他知識淵博,為人也風趣。而且他還稱得上是品貌兼優,雖然算不上特別英俊,但他身材高挑而挺拔,臉上也沒什麽脂肪,看上去就很聰明。但頭發漸漸稀疏了,畢竟他也是快五十歲的人了,不過他棕色的眼睛依然笑意盈盈,牙齒一顆也沒有掉。他的體質天生就好,又會保養自己。所以理查德·哈倫傑自然而然是一個幸福的人,如果他為人再傲慢那麽一點兒,恐怕他自己都會說這些都是他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