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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證實了薩拉對薩姆的擔心,但第一個認識到其咳嗽性質的是卡瑟爾夫人。老人是不需要醫學訓練的——他們似乎積累了一生的診斷經驗而不是六年的強化訓練。醫生不過是一種法定需求——在她的處方下麵簽上他的名字。他是一個極其敬重卡瑟爾夫人的年輕人,仿佛她是一位德高望重、可讓他受益匪淺的專家。他問薩拉:“你們那裏患百日咳的孩子多嗎——我是說在老家。”他說的老家顯然是指的非洲。
“我不知道。危險嗎?”她問。
“不危險。”他又補充說,“但需要相當長的隔離期。”——一句並不讓人寬慰的話。莫瑞斯不在時要掩飾自己的焦急就更加困難,因為沒有人與她分憂。卡瑟爾夫人相當鎮靜——盡管日常起居被打破使她感到有些不快。顯然她在想,如果不是那場愚蠢的爭吵,薩姆也許遠在伯克翰斯德養病,而她則可以在電話裏給予必要的建議。她走出房間,用一隻枯葉般蒼老的手朝薩姆的方向拋了一個吻,便下樓看電視了。
“我不能回家病嗎?”薩姆問。
“不能。你得待在這兒。”
“我真希望布勒能在這兒聽我說話。”他想念布勒更甚於莫瑞斯。
“我給你讀書好嗎?”
“好的,請讀吧。”
“然後你就得睡了。”
她在匆忙離家時隨便拿了幾冊書,其中有薩姆一直稱作“花園”的那本。他對這書的喜愛要遠甚於她——她記憶中的童年裏沒有花園:灼熱的日光從波紋鐵皮屋頂反射到一片烤得硬邦邦的黏土操場上,即便衛理公會教徒在的時候也沒有植草。她翻開書。樓下電視機裏的聲音在不停地咕噥著什麽。即使隔了這麽遠也不會與真人說話聲相混淆——那是一種如沙丁魚罐頭般的聲音。包裹住的聲音。
甚至在她翻開書之前,薩姆便已睡著了,一條手臂伸在床外,那是他習慣讓布勒去舔的。她想:哦是的,我愛他,當然愛他,可他就像秘密警察的手銬困住了我的手腕。要過幾個星期她才能解脫,可即便在那時……她的思緒又回到布魯梅爾那閃閃發光、用金錢堆砌起的餐廳裝飾,還有她回眸再看時珀西瓦爾醫生舉起的警告她的手指。她想:也許連這病也是他們一手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