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魏晉:曆史大變局下的個人命運

第五章 舊時王謝堂前燕 陳郡謝家興衰史

在東晉南朝,與琅琊王家齊名的陳郡謝家起點很低。凡是名門望族都喜歡給自己列譜係,謝家後人發達了,祖先向上隻能推到曹魏時期的典農中郎將謝纘(zuǎn),謝家發跡之晚可見一斑。謝纘的這個典農中郎將相當於太守級別,是負責屯田事務的,不屬於正牌的地方官職,政治地位一般。謝纘的兒子謝衡入晉後在國子監謀事,相繼做了博士、國子祭酒,終於散騎常侍,算是坐了一輩子清水衙門的冷板凳。謝衡耐得住清貧,努力鑽研業務,成為一代大儒。在“本朝曆史從何時算起”、一夫多妻家庭的兒子是否應該為非親生母親服喪等問題上,謝衡提出了許多理論意見,可惜都沒被采納,但被史官忠實記錄了下來,讓後人能夠得知陳郡謝氏的早期作為。

謝衡守著一肚子學問,沒能飛黃騰達,是有深刻社會原因的。因為他精通的是儒家學問,而當時社會盛行玄學。這就好比現代社會,大家都追捧金融、管理等顯學,謝衡則醉心哲學、宗教一樣,雖然著作等身也難以在大學裏掌握話語權。

西晉經曆短暫的統一後,陷入了八王之亂,社會動**不安。人們普遍追求玄而又玄的清談,大談宇宙人生,將儒家禮法視為迂腐的俗務,謝衡的不得意由此注定。所以謝衡的兒子謝鯤長大成年後,毅然拋棄家學轉學玄學,鑽研《老子》和《易經》,大談特談雲彩和人心的關係。謝鯤的能力用對了地方,很快引起了社會的關注,二十歲就躋身“名士”行列。

有的人醉心玄學是逃避亂世,有的人是附庸風雅,將玄學作為敲門磚。謝鯤由儒入玄,不敢說沒有功利的目的,但就玄學功力來說,他完全是第一等的。真正的玄學大師是精通世故又看破世事,能超然物外、寵辱不驚,用心靈指導言行。表麵的清談和悖理不羈是掩藏內在深刻和豁達的迷霧。謝鯤不修威儀,整天唱歌鼓琴。鄰居高家有個漂亮的女兒,常常在窗前織布,看得謝鯤心癢不已。謝鯤沒有“檢討肮髒的思想”,而是公然去窗前向鄰家女子表明愛意。郎有情來妾無意,謝鯤的率真被鄰家女子看作輕浮的挑逗,拿起織梭就向他扔去,謝鯤的兩顆牙齒被砸掉了。時人笑話說:“任達不已,幼輿(謝鯤的字)折齒。”謝鯤聽了也不生氣。人家不接受那就算了,我繼續逍遙率性的生活。牙齒掉了沒關係,又不影響我長嘯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