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從雨中走進爐底石療養院的回廊,這是西雅圖西區的一家療養院,離方特勒羅伊輪渡碼頭不遠,這個輪渡碼頭是連接西雅圖和瓦申島的。埃塞爾過世後,他來得更勤了,反正他有大把的時間。
爐底石療養院是西雅圖西區一所比較好的療養院,反正在亨利看來是好的——他現在在療養院方麵是專家了。在他不喜歡的那些療養院方麵,他更是專家。那些冰冷的、灰色的地方——像他竭力不讓埃塞爾住進去的那些州立機構。那些小窗戶的、煤渣磚砌成的建築,人們聚在那裏,孤獨地等死。相比之下,與其說爐底石療養院是一家養老院,不如說它更像一幢純樸的狩獵人小屋。
入口處裝飾著用鹿角製成的枝形吊燈。不錯的風格,亨利想,他沿著熟悉的路朝一邊的側廳走去。他沒有在護士台停步,直接走到了42號房間,輕輕敲響門。門上方的名牌寫的是,“謝爾登·托馬斯”。
沒人應門,亨利把頭探了進去。謝爾登在抬高的病**半豎立地睡著。曾經結實的麵頰,在吹薩克斯的時候曾像氣球般鼓起的麵頰,如今滿是褶皺,皮包骨頭。他的手腕上打著點滴,軟管沿著他的上臂,綁在他飽經風霜的、皺紙袋般的皮膚上。一根透明的塑料管繞過他的耳朵,掛在他的鼻子下方,把氧氣輸進他的肺裏。
一個年輕護士走到亨利身邊,拍拍他的胳膊。她可能是新來的,亨利不認識她。“你是他的朋友還是家人?”為了不打擾謝爾登,她輕聲在他耳邊問道。
這個問題像一根美麗的弦一樣懸在那裏,在空氣中鳴響。亨利是中國人,很明顯謝爾登不是。他們看上去完全不像,一點也不像。“我是他的遠親。”亨利說。
這個答案好像已經夠了。“我們就要叫醒他,讓他吃藥了,”護士說,“所以這是探訪的好時機。他也可能很快就會自己醒過來。如果你需要什麽的話,我就在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