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亨利長大了,至少他感覺如此。他滿十三歲了,兩代人以前,中國的許多勞工在他這個年紀就已經離開故土,開始在美國尋找金山——尋找財富。也是在他這個年紀,父親找到了一份工作,父親認為這個年紀的男孩已經是男人了。這個年紀的女孩也是女人了,包辦婚姻常常就是在十三歲這麽早的時候定下的——女孩受的教育一般也就到這個年紀為止了——當然,隻有那些結得起婚的人才會這麽做。
亨利的生日並沒有怎麽大肆慶祝。母親做了年糕,她一般隻在特別的節日,如過年的時候,才會做這種糯米甜點。他的大家族中的嬸嬸和堂兄妹們過來吃了一頓飯,菜色是豆豉雞和蠔油菜心——都是亨利愛吃的。有錢的金嬸嬸給了亨利一個利是封,裏麵裝著十張嶄新挺括的一美元鈔票,這是他一次性收到的最多的錢。她也給了亨利的母親一個。母親說了很多感謝的話,但沒有打開它。這時候亨利才意識到,如今父親臥病在床,可能是金嬸嬸和她的丈夫赫伯在幫助支撐亨利的家。
亨利的父親要麽躺在**,要麽坐在輪椅上,由母親推著在公寓裏走,或是停在收音機前,或是偶爾停在窗戶前,讓他能夠呼吸一些新鮮空氣。他什麽也不和亨利說,隻和亨利的母親耳語,母親則是一切都盡可能地順著他。
偶爾亨利會發現父親在看他,但一旦被發現,父親很快會轉過頭去。亨利想說點什麽,他為自己的不聽話、為自己導致了父親虛弱的身體狀況而感到內疚。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他父親的兒子,他也一樣倔強。
惠子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了。她是8月11日隨和諧營的最後一批囚犯一起離開的,目的地是米尼多卡。她再沒有寫信來。當然,沒人能肯定這到底意味著什麽。也許那裏沒有郵寄服務。或者,也許亨利說的那次再見的意思太明顯了,她已經把他放到一邊,朝前看了。她永遠地忘掉了他。無論怎樣,他是如此想念她,想到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