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兒子的消息了。馬蒂沒有打電話來借錢,甚至沒有突然跑過來洗衣服或是給他的本田車打蠟。亨利想著自己的中國兒子,他和白人女朋友訂婚了,而且開著一輛日本車到處跑。亨利的父親一定正在墳墓中感到頭暈。想到這裏,他微笑了一下,一小下。
馬蒂的宿舍裏沒有裝電話,每次亨利想要找馬蒂的時候,他們過道裏的公用電話總是一直響卻無人接聽
所以,在去過神戶公園之後,亨利走到國會山的南端,來到西雅圖大學的貝拉明學生宿舍,經過前台。前台保安正忙著學習。亨利走到電梯裏,按下了“六”——頂層。亨利很高興兒子在上高年級之前從四層搬到了上麵;“四”不是一個吉利的數字。在中國話裏,“四”和“死”讀音相近。馬蒂並不相信父親這種根深蒂固的迷信,但不管怎樣,亨利還是很高興。
亨利走出電梯的時候,禮貌地微笑著,差點撞上兩個剛洗完澡回來、穿著浴袍的女生。
“老爸!”馬蒂在走道那頭大喊道,“你來這兒幹什麽?”
亨利慢慢地朝兒子的房間走去,路過兩個用購物車推著一桶啤酒的年輕人,還有一個抱著一捧洗好的衣服的女生。
“你還好嗎?你從沒來過這裏。”馬蒂用眼睛詢問著亨利,說道。亨利站在門口時,感覺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而且太超齡了。“我是說,我在一周內就要畢業了,而現在你出現在這裏——這是每個人都在放鬆休息的時候。你會認為所有那些辛辛苦苦掙來的學費都在這裏浪費掉了。”
“我隻是順路過來給你這個。”亨利遞給兒子一張小小的感謝卡,“是給薩姆[1]的。謝謝她給我們做晚飯。”
“哦,老爸——你沒必要……”
“拜托了。”亨利說。這是埃塞爾過世後,他第一次試圖探望馬蒂。在馬蒂大學一年級的時候,埃塞爾的健康狀況還允許她偶爾出去一次,所以她堅持親自給馬蒂送看望包裹。而亨利則從來沒有單獨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