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考慮這樣一個應該采取不偏不倚的態度,但絕不能冷漠對待的問題時,總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困難會突然冒出來,那便是難以判定君士坦丁真正改變信仰的準確時間。口若懸河的拉克坦提烏斯在他的宮廷任職(306 A.D.),迫不及待向世界宣告,[1358]高盧的君王堪稱光輝典範,在稱帝之初就承認真正和唯一的上帝,崇拜他無上的權威。[1359]博學的優西比烏把君士坦丁的虔誠信仰,歸於他正在準備遠征意大利時,天空忽然出現的神奇景象(312 A.D.)。曆史學家佐西穆斯則惡意地斷言,皇帝是在雙手沾滿他大兒子的鮮血之後,才公開拋棄掉祖先和羅馬所信奉的神明(326 A.D.)。各執己見的權威說法之所以混亂不堪,完全是君士坦丁本人的行為所造成的。按照嚴格的教會規定,把他尊為“首位基督教皇帝”的說法,直到他臨死之時才配使用這個頭銜,因為他是在最後一次患病時,才初步接受教義舉行按手禮[1360],然後依照正式施洗儀式成為教徒[1361](337 A.D.)。君士坦丁對基督教的實際態度,有的地方很含糊也可以說是有所保留,必須用細心和精確的研究態度,才能弄清楚皇帝先自稱教會的保護者,後來成為基督教的改信者,這樣一個緩慢得讓人難以覺察的過程。徹底消除原來的教育使他養成的習慣和成見,轉而承認基督的神聖權柄,認清他的啟示和原來崇拜的多神教完全無法兼容,對他而言是非常艱巨的任務。他在心靈上或許經受過相當的困擾,這教導他在進行帝國宗教改革的重大問題上必須采取謹慎的態度。他對於一些新的觀念,也總要確保能安全而有效地推行時,才逐漸表露。在他臨朝統治的整個時期,基督教像一條緩慢流動但逐漸加快的河流,但是其前進方向卻因當時變化不定的局勢、君王小心謹慎的態度和反複無常的個性,有時受到阻撓,有時發生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