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魔山(全兩冊)

愚弄·最後的晚餐·中斷了的快活

“一個很可親的人。”漢斯·卡斯托普說。說時,他倆友好地點點頭跟正在門房裏整理信件的跛腳看門人打招呼,隨後便走出大門,來到療養院外。大門在刷成白色的主樓的朝南一麵,主樓的中部比兩翼高出一層,而且當中還聳立著一座不怎麽高的石板色鐵皮蓋頂的鍾樓。從這道門出來,不會經過那籬笆圍著的花園,直接便到了野外,麵對著一片片傾斜的高山牧場;牧場上這兒那兒孤零零地立著高度適中的雲杉,爬著低矮的臥藤鬆。他們踏上的那條路——實際上是除了通往穀底的車道唯一可走的路——引導他們往左邊緩緩地向上爬,經過療養院背麵的廚房和生活服務設施;在那兒一些地窖的鐵釺子門前,立著好些鐵垃圾桶;繼續往前走一小段,就到了一個大轉彎,猛然向右上方爬去,直到那樹木稀疏的陡壁前。這是一條堅硬的、淡紅色的、還有些濕漉漉的小路,路邊上這兒那兒地躺著一些個大石塊。哥兒倆在散步的途中並不孤單。一些後吃完早餐的療養客接踵而至;大群大群已走上歸途的人們,腳步噔噔噔地迎麵從山上走下來。

“一位很可親的人!”漢斯·卡斯托普重複著,“說起話來口若懸河,聽著叫人愉快。把體溫計叫作‘水銀柱雪茄’,真是太妙了,我一聽就懂……可這會兒我真得點上一支。”他說著站住了。“我再也忍不住啦!從昨天中午起就沒抽過一支像樣的煙……請原諒!”他邊說邊從那飾有他簽名式銀字的皮盒中抽出一支馬利亞·曼齊尼來,一支最上等的漂漂亮亮的貨色,如他所喜歡的那樣一端已經壓平,他用掛在表鏈上的一把彎角小刀削去了頭子,從衣袋裏掏出打火機,把那長長的、前頭粗壯的雪茄湊上去,吧嗒吧嗒地吸燃,吸得陶然欲醉。“成!”他說,“現在我可以跟你一道繼續散步啦。你自然是隻喝啤酒不抽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