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魔山(全兩冊)

意大利撒旦不體麵的建議

後來他失去了知覺。當左邊隔牆後的談話聲驚醒他時,懷表上正好三點半。這時候克洛可夫斯基大夫沒跟著宮廷顧問,而是單獨來查房,正操著俄語跟那對不文明的夫婦談話,像是在問丈夫的身體感覺,要他拿體溫登記表出來給他看。然後,他繼續執行任務,但不是通過陽台的隔牆,而是退到走廊上,繞過漢斯·卡斯托普的房間,從門外進了約阿希姆的屋子。人家如此圍著他轉了一圈,對他不理不睬,漢斯·卡斯托普覺得就像是一種侮辱,雖然他絕對沒有與克洛可夫斯博士單獨會談的願望。誠然,他正好健康,不被計算在內。——須知這上邊的人就是這麽個情況,誰有幸身體健康,人家就對他不聞不問,不把他當作一回事;這,令年輕的卡斯托普感到氣惱。

克洛可夫斯基大夫在約阿希姆房裏待了兩三分鍾,就順著陽台繼續走去。漢斯·卡斯托普聽見表兄說,可以起來準備飲下午茶啦。“好。”他回答,同時從躺椅中站起來。但是,他躺久了頭暈得厲害,這麽半睡半醒未能使他精神煥發,臉頰反倒又很不舒服地發起燒來,而平常他卻總是感覺冷——也許他蓋得不夠吧。

他洗洗眼睛和手,整理好頭發和衣服,在走廊上與約阿希姆碰了頭。

“你聽見那位阿爾賓先生了嗎?”他在下樓時問。

“當然,”約阿希姆回答,“這家夥真該管一管。嘮嘮叨叨的,把整個午休給攪了,讓太太們激動得那麽厲害,好幾個星期也休想恢複過來。嚴重地違反院規。可誰又樂意去當告密者呢!再說,那樣的扯淡對於多數人來說還是值得歡迎的消遣呢。”

“你是否覺得可能,”漢斯·卡斯托普問,“他當真會去幹他所謂‘毫無困難的事’,讓一個小小的物體鑽進自己腦袋裏去嗎?”

“唉,可不,”約阿希姆回答,“並非完全不可能。這種事在咱們上邊常發生。在我來之前兩個月,一次大體檢結束之後,那邊的林子裏就有個大學生上吊了。我到達後的頭一些日子,大夥兒還經常談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