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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上午,宗助雖然同往常一樣地在機關裏辦公,但是昨晚的情景不時浮現在眼前,同時,不由得要時時惦念阿米的病狀,這就無法盡心工作,甚至發生莫名其妙的差錯。等到上午過去,宗助便斷然回家了。

在電車裏,宗助的腦子裏老在想:阿米什麽時候醒的呢?醒來後的情緒很好吧?不用擔心再次發作了吧?——一味從好的方麵去想象。現在是乘客處於低潮的時候,宗助可以同平時不一樣,幾乎無須理會周圍的事物,讓頭腦中自由自在地閃現著一幅幅的畫麵。不一會兒,電車到了終點站。

走到家門口,沒聽見屋裏有什麽聲息,似乎一個人也沒有。宗助推開格子門,脫去鞋子後跨進正門,依然不見有人出來,便一反平時由廊沿步入吃飯間的習慣,馬上推開近手的紙拉門,走進阿米下榻的客堂間,隻見阿米依然躺著,枕旁的紅漆盤裏放著袋裝的藥粉和茶杯,連杯裏留有的半杯子水都同早晨時一式一樣。阿米的臉部朝著壁龕,可以看到一小部分的左頰和貼有芥末的頸部,這種樣子也和早晨時相同。阿米像早晨一樣睡得很熟,使人感到她除了呼吸之外,是與現實世界毫無瓜葛的。總之,一切都和宗助早晨離家時看到的情景沒有任何不同。宗助顧不上脫外套,俯身聽聽阿米均勻的呼吸聲。看來,阿米不會很快醒過來的。宗助屈指算過阿米昨晚服了藥粉後至現在的時間,不安的表情便漸漸形諸於色。在昨晚之前,宗助一直為阿米的失眠而擔心,但是現在麵對阿米這種一味的沉睡,不禁疑心會不會有什麽異常。

宗助伸出手,隔著被子輕輕推了幾下,隻見她的頭發在軟枕上波動了幾下,依舊酣睡不醒。宗助便顧自經過吃飯間走到廚房,見沒有涮洗過的瓷器和漆器的碗盞都浸在水槽處的一隻小桶裏。宗助朝女仆的房間裏望望,見阿清正倚著飯桶,俯首打瞌睡,麵前擱著一隻小小的飯盤。宗助又推開六鋪席房間的拉門,探進頭去,見小六把一床蓋被從頭蒙到腳地在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