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助在山寺中的日子,就這麽一天又一天地過去了。阿米寄來過兩封寫得相當長的信。當然,兩封信上都沒有出現新的驚擾宗助的擔心事兒。宗助往常思妻心切,這回卻拖延著,始終沒有寫回信。他覺得,若不能在離開山寺以前使那些思考題作出結論,此行豈不是枉拋心力了?也愧對宜道哪。清夜捫心,這實在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壓力。所以在寺中見太陽晨至暮歸,日就月將,宗助焦慮不已,覺得時日在身後緊追不放,但是自己除了最初所作的那一點答案之外,根本無法再向問題靠近一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複思索,仍自信最初那個答案是正確的。然而,這又無非按邏輯演繹出來的,於內心毫無補益。宗助極想舍棄這個正確的辦法而去謀求更好的辦法,然而影蹤都不見。
他在自己的房間裏冥思苦索,感到疲乏時,就由廚房下至後麵的菜園,於是進入崖下那個橫開的洞穴,一動也不動。宜道曾說過“不能心不在焉”,說過“一定要漸漸做到全神貫注,最後凝結成鐵棒一樣才行”。宗助覺得,這些話聽得愈多,實踐起來就愈是困難。
“胸中先有城府是不行的。”宜道又這麽告知宗助。宗助更加不知所措了。忽然,宗助想到了安井的事——安井若是屢屢在阪井家出入而暫時不回中國東北的話,自己得及早遷居才行。看來,這是一條上策。與其在這地方纏磨,倒不如盡早回東京做些安排要來得實在一些。如此悠悠忽忽,一旦讓阿米有所聞,隻會更加傷腦筋。
“看來,像我這樣的人來參禪,是不可能有功果的。”宗助仿佛下結論似的抓住宜道,這麽表示。這是宗助回家前兩三天的事情。
“不,隻要有信心,誰都會有所悟的。”宜道斷然地說道,“法華三昧,不啻夢中擊鼓。當頭巔至足底悉以思考題充灌之時,新天地自會豁然顯現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