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日]樞密院初不欲立封溝,及議差官,先擬薛昌朝,上既不用昌朝,而育與大忠議複異。昌朝、育皆中書所斥者,故安石每疑文彥博等設意沮己雲。
[正月二十三日]上批:“近中書畫旨施行事,止用申狀,或檢正官取索到文字,此事體不便,可檢會熙寧三年條約遵守。”先是,三年有詔,須急速公事方得用申狀施行也。王安石白上:“近緣河上事急速,所以隻用申狀行。且用申狀施行,亦必得旨乃如此,即於事體未有所傷,理分不為專輒。但要事務早集而已,非過也。臣竊觀陛下所以未能調一天下,兼製夷狄,止為不明於帝王大略,非謂如此小事有所不察也。”上曰:“天下事隻要賞罰當功罪而已。若賞罰或以親近之故,與疏遠所施不同,則人不服。”安石曰:“臣自備位以來,每自省念,惟斷法官罪與在外官失出入人罪不同,蓋以謂不如此,即法官不可為,非敢私之也。他即不省覺,乞宣諭,令臣得以思愆。”上曰:“法官即當如此。”安石曰:“法官之外,不知陛下所見聞何事?”上曰:“朝廷固無阿私,但外方亦未免有用意不均事,如勘河決事,乃獨遣程昉。”安石曰:“陛下已令分析,但恐有說。緣昉開漳河,後來又在京師提舉淤田,當以此故不勘。兼程昉要作第五埽堤被,外監丞不肯,所以致河決,昉恐不當勘。”上曰:“如此亦合聲說。”安石曰:“若不當勘,又何須聲說?縱失聲說,亦有何利害?未得為阿私傷政體。”上曰:“程昉性行輕易,昨上殿說:“中書每有河事必問臣,臣說了方會得。”聞張茂則亦被昉迫脅雲已得中書意旨,令如此作文字。外官被昉迫脅可想見。然才幹卻可使,但要駕馭爾。”安石曰:“中書所以用程昉者,為河事無人諳曉,又無人肯擔當故也。塞河是朝廷事,非臣私利。陛下試思中書所以委任程昉,不知有何情故曾蓋庇卻程昉何等罪惡?不知陛下聞得程昉複有何負犯?”上曰:“聞昉所舉買草官,悉是內臣攬作文字人。”安石曰:“陛下所聞,臣恐亦未必實。豈有許多人悉是攬作內臣文字人?就令如此,中書亦無由知。但轉運司買稍草不得,須至委昉,委昉即須許之舉官。臣愚以謂先王使人用馮河,馮河之人不擇險阻,輕於進取,然其用之,乃不害國,如昉是也。若是妨功害能、膚受浸潤之人,雖能便辟,伺候人主眉睫間,最能敗壞國事。恐如此人乃合覺察。今陛下於此輩人,乃似未能點檢。陛下修身齊家,雖堯、舜、文、武亦無以過,至精察簿書刀筆之事,群臣固未有能承望清光。然帝王大略,似當更討論。今在位之臣有事韓琦、富弼如仆妾者,然陛下不能使之革麵。契丹非有政事也,然夏國事之極為恭順,未嚐得稱國主。今秉常又幼,國人饑饉困弱已甚,然陛下不能使之即敘,陛下不可不思其所以。此非不察於小事也,乃不明於帝王之大略故也。陛下以今日所為,不知終能調一天下、兼製夷狄否,臣愚竊恐終不能也。陛下若謂方今人才不足,臣又以為不然。臣蒙陛下所知,拔擢在群臣之右,臣但敢言不欺陛下。若言臣為陛下自竭,即實未敢。緣臣每事度可而後言,然尚或未見省察。臣若自竭,陛下豈能察臣用意?此臣所以不敢自竭。臣尚不敢自竭,即知餘人未見自竭者。忠良既不敢自竭,而小人乃敢為誕謾。自古未有如此而能調一天下兼製夷狄者。如臣者又疾病,屢與馮京、王珪言,雖荷聖恩,然疾病衰憊,耗心力於簿書期會之故,已覺不逮,但目前未敢告勞。然恐終不能上副陛下責任之意。”上默然良久,乃曰:“朕欲卿錄文字,且早錄進。”安石曰:“臣所著述多未成就,止有訓詁文字,容臣綴緝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