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曆史,這一點是簡奈爾永遠也無法理解的。我的故事從自己開始,我沒有祖父母,沒有叔叔阿姨,沒有家族好友或是表親;我沒有對某棟特殊的房子或是某間特殊廚房的童年記憶;我不屬於任何一座城市、鎮子或是村莊。我的曆史開始於我自己和我的哥哥亞蒂,我把自己延伸到瓦萊莉、孩子們和她的家族,跟她一起在城裏的一棟房子裏生活。在我變成丈夫和父親時,他們就成了我的真實世界和我的救贖。但我不用再憂心簡奈爾了,我已經有超過兩年沒見到她,奧薩諾也已經死了三年了。
我根本沒法忍受回憶亞蒂,即使是隻想想他的名字,淚水就會從我的雙眼中流淌出來。他是唯一我曾為之哭泣過的人。
在過去的兩年裏,我一直都坐在家中的一間工作室裏,讀書,寫作,並成為完美的父親和丈夫。有時候我會跟朋友一起出去吃晚飯,我願意相信,我終於變得認真而投入了,我現在就將過上一個學者般的生活。我的冒險都已經結束了。簡單地說,我在祈禱我的人生中不再會有任何意外。安全地待在這間房裏,被我充滿魔力的書本包圍著,奧斯汀、狄更斯、陀思妥耶夫斯基、喬伊斯、海明威、德萊賽,最後還有奧薩諾,我體會到一種在到達避風港之前無數次成功脫逃的動物似的精疲力竭。
在這棟房子裏,在我的正下方,這棟現在成為我曆史一部分的房子裏,我知道我的妻子正忙碌地在廚房裏準備周日的晚餐。我的孩子們正在書房裏看著電視玩著牌。正因為我知道他們在那兒,這間房裏充斥的傷感變得可以忍受。
我再次閱讀了奧薩諾的所有書籍,他從一開始就是個偉大的作家。我試著分析他人生後期的失敗,為何他沒能寫完他那本偉大的小說。他最初是在驚奇於他身周的世界和這世界裏的人們,而在最後,卻開始寫他自己有多麽令人驚奇。他的關注點——你能看得出來——是要讓自己的人生變成傳奇。他要寫給這個世界而不是寫給自己。在字裏行間,他尖叫著要讓大家關注奧薩諾而不是奧薩諾的藝術。他希望每個人都知道他有多麽聰明,有多麽無與倫比。他甚至要確保他創造出的那些角色不會因他的出色而獲得讚譽。他就像是個腹語師,因為他那些木偶得到的大笑而嫉妒。真是可惜。不過,我還是覺得他是個偉大的人,他那令人畏懼的人性,他對人生那種令人畏懼的愛,他是那麽精彩絕倫,跟他在一起時那麽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