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老板娘叉起了兩手放在膝蓋上,嘴一噘,臉一沉,一副懊惱的樣子。她那雙灰色的眼睛盯住了露易絲,就像一隻露出凶兆的鳥兒似的。而露易絲,很害怕她將聽到的話,也不知道對方會從哪裏說起。她們倆全都封閉在了各自的沉默中,年輕女郎低著腦袋瞧著地毯上的圖案,而女店主呢,則盯住了她的獵物,一臉挑戰的神氣……
露易絲終於努力緩和了一下她的手勁,鬆了鬆壓在她手包帶子上的手指頭,並使勁控製住嗓門,嗓音顫巍巍地說了一句:
“夫人……”
“我姓特隆貝爾,叫阿德裏安娜。”
這話說得像是刮過來一記耳光。對話的開始方式其實並不重要,不管是從這件事,還是從那件事,全都不要緊。老板娘正巴不得有人先開口呢,她急忙說:
“您,因為您覺得這樣的行為還是做得出來的吧,來別人家這兒自殺一把?”
換作您,又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呢?露易絲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房間,老男人的屍體……她並沒有從這一角度考慮過這件事,她感覺自己有罪。
“因為最終就是如此!”老板娘繼續道,“在這裏,他難道沒有得到好好的招待嗎,這個大夫?跟他的小女人?他難道不能到別的地方去幹這個嗎?難道一個當母親的對他還不夠,他還要那個女兒嗎?”
露易絲感到胃裏一陣難受,使勁抑製住,才沒有哇地一口吐出來。
老板娘咬緊了嘴唇。她其實早就忍不住了,這可是她從一開始就渴望的話,好幾天以來,她就已經在心裏頭重複上了許多遍,而它,在她的接待過程中,似乎就算得上最理想的套式,最完滿的表達,足以用來表示她的怨恨,但是,真正聽到從自己口中這樣高聲大嗓地說出來,她還是覺得總歸有些異樣。
現在,輪到她低頭看地毯的圖案了,她有些遺憾,她並沒有什麽壞心眼,隻是有些憤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