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街曾經見識過一個個喧鬧的夜晚,那些國慶節、婚禮、帶薪假期的開始,但是這一次,沒有快樂,沒有歡騰……忙忙碌碌的父親們往汽車上裝東西,而母親們則一路跑來,把嬰兒緊緊地抱在懷中,人們帶下來床墊、箱子、椅子,就仿佛整整一條街早已決定,要在這深更半夜裏搬家。
費爾南趴在他家餐室的窗戶前,抽著一支煙,一邊觀看著這一熱鬧的場景,一邊反芻似的再三考慮著迫在眉睫的出發問題。
他隻是那一次在巴黎聖母院望大彌撒之後,才嚴肅地考慮了這一問題,那是在三個星期之前,一段令人吃驚的插曲。
當時,他的機動衛隊大隊被召集過去保障教堂前大廣場上的秩序維護。那裏聚集了一大群神情嚴肅的人,密密麻麻地擁擠在一起,一直延展到塞納河上的一座座橋上,仿佛在等待著救世主彌賽亞的降臨。人們並沒有看到救世主的到來,取而代之的是巴黎教區的代理主教,隻見他身披金色的教袍,頭戴主教帽,手握權杖,來迎接政府總理、各國使節、各部部長,以及達拉第先生[1]。看到這些要人雲集,費爾南早已不勝驚訝,這些人士中有眾多的政治家,激進派、社會黨人、共濟會人士,他們全都派出代表前來巴黎聖母院祈禱一位他們並不相信的天主,但是,對於他,最讓人擔心的莫過於一大幫身穿軍裝的頭腦人物的在場。看到軍隊總參謀部的精英名流幾乎全都到場,貝當元帥、德·卡斯特爾諾將軍[2]、古勞德將軍[3]等等,他的心中不禁暗自嘀咕,在國家遭受世代宿敵侵犯的關鍵時刻,這些人是不是沒有什麽別的更好的事情可做了,隻能前來此地參加一下大彌撒儀式。
當置於大廣場上的那些高音喇叭向憂傷哀怨的人群播放出《降臨吧,造物主聖靈》[4](“臨望你那忠誠者的靈魂……”)的曲調,然後,又是博薩爾主教大人[5]的講道(“來吧,聖米迦勒[6],你這戰勝了惡魔的聖徒……”)的聲調,而最後,高揚起總本堂神父布羅特先生的嗓音(“聖母啊,為我們祈禱吧!”)時,有一點似乎是顯而易見的,政府高官與軍人首腦之所以都已經到達了這樣一種極端的境界,是因為他們早已不知道應該求拜哪一個聖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