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南街的軍事監獄是一個介乎於感化院與軍營之間的地方。要說前者,它擁有麻風病人一般的單人囚室,逼仄狹小的庭院,還有一種貧乏而又令人沮喪的飲食。要說後者,它有一批遲鈍而又僵硬甚至於固執的監管人員,有一套鋼鐵一般的紀律,以及極其緊密的組織機構。這在平常的時間裏就已經顯得很過分了,而如今的這一段時間,恰恰沒有絲毫的平常之處。前景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明顯地顯露出一種巨大而又無望的崩潰,這越來越沉重地壓在囚徒們的身上,而這些囚禁者,在看守者的眼中,具體體現為導致了人們稱之為失敗的各種罪孽。
置身於尋南街監獄中的,是整整一大批的政治犯和違抗軍令者。前者主要來自那些無政府主義者,中間也雜七雜八地夾有一些真正的破壞者、所謂的間諜以及假定的賣國賊。至於違抗軍令者,則從臨陣脫逃者到不服從命令者都有,甚至還有那些故意拒絕服兵役者。而在所有這一切之中,還包括那些犯了普通刑事罪的軍人、竊賊、搶劫犯、殺人犯,五花八門的都有。由於早先曾有過幾次短期坐牢的經曆,拉烏爾比起加布裏埃爾來,倒是能更容易地融入監獄生活中,但是,這裏的條件要比別處糟糕得多了。他就躺在連狗熊都不願意躺的草褥子上,整夜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監獄的氣氛絕非隻用可怕一詞就能形容。隨著敵軍的漸漸迫近,尋南街軍事監獄的看守們對那些囚犯滋生出一種憎惡,而這一憎惡最後必定會走向仇恨。戰爭的脈搏一直跳動到了這家監獄的走廊中。尋南街監獄幾乎成了法蘭西軍隊遭受的種種挫折的一個共鳴箱。法軍不是在色當遭到了失敗嗎?加萊不是已經被敵軍占領了嗎?於是,這裏的懲罰措施也就變得更為嚴厲,棍棒之擊就會紛紛落下;法軍不是在敦刻爾克成功保護了盟軍的撤退了嗎?那麽,去院子裏放風的時間則又變得幾乎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