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說,馬塞爾·佩裏顧的葬禮是一片混亂,甚至幹脆就以一場鬧劇收場的話,那麽,話又說回來,它開始得倒是很準時。一大早,庫爾塞勒林蔭大道就封閉起來,施行交通管製。共和國衛隊的軍樂隊聚集在庭院裏,嗚裏哇啦地試著調音,一輛又一輛的小轎車開來,把一位位高官達人送上人行道,大使、議員、將軍、外國使團,他們全都板著臉,彼此招呼致意。台階上方高高懸掛著拖綴了銀白穗飾的黑色華蓋,上麵標明了死者的名諱,兩邊的拖裾一直覆蓋了寬闊的台階。幾位法蘭西學院的院士從華蓋底下經過,他們遵循葬禮主持者的暗中吩咐,跟所有人一起靜等著遺體的抬出。人們認出了不少社會名流的臉。如此重大的葬禮,好比公爵家的一場婚禮,或者呂西安·勒隆[2]時裝係列的一次展示。這種場合,凡有一定身份者,就該表現得有派頭。
瑪德萊娜雖因父親的故去而悲痛萬分,卻強忍著悲哀,忙裏忙外,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她發出秘密指令,掌控細枝末節,遠比共和國總統還要操勞。她早已告知眾人,說是總統本人將親臨葬禮,在“他的朋友佩裏顧”的遺體前寄托哀思。僅憑這一點,一切就頓時變得複雜百倍。共和國的整套禮儀規矩實在是太嚴格,就如在一個專製王朝中那樣。佩裏顧家的府邸頓時擠滿了保障安全的便衣保鏢和負責迎來送往的禮賓官,再也沒有了片刻的安靜。這還沒有算上一大批聞風而來的各部重臣、四方要員、顧問幕僚。國家元首就是某種捕魚船,身後永遠緊隨著大群大群以捕撈的魚蝦為食的鳥兒。
時間到了,瑪德萊娜登上門前的台階,戴著黑色手套的雙手優雅地交錯在身前。
汽車駛到,人群靜下來,總統下車,舉手致意,走上台階,把瑪德萊娜緊緊抱了一下,一言不發,大悲無言嘛。然後,他做了一個優雅的規定動作,為她讓出通往靈堂的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