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裏,保爾又要了一台留聲機。毫無疑問,他在好轉。
他的白天安排得滿滿當當。他自己來換留聲機的唱針,擺放他的唱片,做筆記,整理卡片,在出版商的商品名錄上做標記。他讓弗拉迪把他帶到圖書館去,當弗拉迪跟那些圖書館員在書庫裏做著種種幕後交易時,他整個下午就留在閱覽室,抄寫百科全書上的條目,尋找關於歐洲各大音樂會的無數剪報,查閱男女歌手的職業生涯資料,還有在世界各地新上演的歌劇的消息。他有一個專為索朗日·加裏納托而做的卷宗,從第一次聽她唱片的時候起,他就覺得建立這樣一個卷宗是勢在必行的。
他於五月份給那位女明星寫了一封信,特地讓他母親幫他做了拚寫方麵的訂正:
親愛的索朗日·加裏納托:
我叫保爾,我住在巴黎,我是您的歌迷。我最喜歡的是《費德裏奧》《托斯卡》和《拉美莫爾的露琪亞》,但我同樣也很喜歡《後宮誘逃》。我八歲了。我生活在一輛輪椅上。我熟悉您幾乎所有的唱片;我還缺一些,因為有一些很難找到,比如1921年在斯卡拉歌劇院上演的《塞維利亞的理發師》,但我會找到的。假如能得到您簽名的一張照片,那我就不勝榮幸了。
保爾
我非常欣賞您。
本以為這封信就那樣有去無回了,但是令人驚喜的是,在七月份,女明星寄來了一張她穿美狄亞戲裝的照片,照片上有她的題詞:“深情地致保爾,索朗日·加裏納托。”另外還有一張簡短的字條,手寫的,最後一句是:“你的信讓我很感動。”
得把這張照片鑲在框子裏,擺在留聲機上麵。
你能想象,瑪德萊娜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保爾開始慢慢康複,他常常沉浸在他的思緒中,但那是在聽莫紮特或斯卡拉蒂的曲目時,他又有胃口吃飯了,臉色也好了許多,而從圖書館到唱片店,他的日子過得也很充實。瑪德萊娜心中重又燃起了希望,要跟他好好地談一次,以求識破始終讓她大為痛苦的那個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