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我一下子亂了方寸。這麽些年以來,這麽厲害的打擊還是頭一遭。就算偶遇“已逝的過去”的地點是在倫敦,那也夠我受的,而偏巧在這兒遇見了,而且眼前還有一頓漫長的午宴等著,這簡直是不能再糟了。我勉強拿出應有的禮節,脫帽致意,但此時臉上已然寫滿尷尬,胸口也悶得慌。
紮飛正忙著盡地主之誼。
“嗨——嗨——嗨,來啦?斯托克先生,您好。羅德裏克爵士,您好。嗨,德懷特。呃——午安,斯托克小姐。給大家介紹一下吧,這是我的朋友,伯弟·伍斯特。斯托克先生——我的朋友,伯弟·伍斯特。德懷特——我的朋友,伯弟·伍斯特。斯托克小姐——我的朋友,伯弟·伍斯特。羅德裏克爵士——我的朋友,伯弟……哦,對了,你們認識的,是吧?”
我還沒回過神來。大家也同意吧,這種情況換成誰都要陣腳大亂。我掃視這幾個來客,斯托克愣愣地盯著我,格洛索普愣愣地盯著我,德懷特愣愣地盯著我。隻有玻琳例外,她好像完全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兒,冷靜如半扇貝殼上的牡蠣,活潑如春風拂柳,仿佛大家如約見麵似的。伯特倫隻敢試探性地嘟囔一句“喲”,她卻直接奔過來,一邊寒暄,一邊熱絡地握住我的手。
“嘖嘖嘖!伍斯特上校!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你,伯弟。我在倫敦的時候去找過你,但聽說你走了。”
“是,到這兒來了。”
“看出來了,你這束小陽光。哈,先生,我這一天總算沒有虛度嘛。你氣色不錯,伯弟。爸,你看他是不是挺精神?”
斯托克似乎很不情願對男色評頭論足。他哼了一聲,聲音好像豬吞掉半隻卷心菜,然後就再也不肯表態了。德懷特那孩子挺嚴肅,就站在那兒默默打量我。羅德裏克爵士的臉色本來漲成豬肝色,這會兒顏色漸漸褪去,但明顯是內心情感遭受重創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