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打量他。他的表情讓我很不自在。要知道,以前他那副樣子也沒怎麽讓我自在過,因為上帝在創造這位仁兄的時候,把下巴造得有些不必要地長,雙眼也過於淩厲有神,而他既沒有成為征戰四方的皇帝,也沒去當交通警。但此刻,除了影響審美,我覺得這個格羅索普還明顯帶著威脅的意味,不由得希望吉夫斯不要老是這麽見鬼地識相。
我是說,主人見客的時候,自己立刻化成一條泥鰍鑽進泥地裏,這固然是好,但是某些情況下——我瞧眼前就是一例——真正識相的就該原地不動,準備在接下來的混戰中幫把手。
但是吉夫斯已經不見蹤影。我沒注意到他走開,也沒聽見他走開的動靜,但他已經走了。放眼望去,視線中隻有大皮一個。而大皮的姿態,我說過,有種讓人不安的成分。我覺著他又要翻舊賬,質問我胳肢安吉拉腳腕事件。
不過,聽了他的開場白,我才知道自己原來是杞人憂天了。他是抱著善意,這讓我大大地放了心。
“伯弟,”他開口道,“我欠你一聲抱歉。我來就是為了這事兒。”
聽到這話,鑒於其中不包含任何胳肢腳腕的字樣,我才放下心,如前所述,是大大地放下了心。但是其大小和我心中的訝異相比還差了一點。距螽斯俱樂部那場令人心痛的往事已經數月有餘,但到目前為止,他還從來沒有表示過一絲後悔莫及和心有愧疚。沒錯,我通過秘密渠道得知,他還常常在晚宴和各種聚會上大講特講,而且還一邊講,一邊笑掉了愚蠢的大牙。
因此,我覺得很難理解,他怎麽事過境遷才來卑躬屈膝。大概他終於良心不安了。可那又是為什麽?
哎,無論如何吧。
“老夥計,”我的紳士氣概一展無遺,“不必提它。”
“這話有意思嗎?‘不必提它’?我剛剛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