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著毯子伸出手,按鈴叫來吉夫斯。
“晚上好,吉夫斯。”
“是早上好,少爺。”
我吃了一驚。
“天已經亮了?”
“是的,少爺。”
“沒搞錯吧?看著外麵還黑乎乎的。”
“少爺,外麵起霧了。少爺記得的話,現在已經入秋了,正是‘霧氣洋溢、果實圓熟’的季節[1]。”
“什麽季節?”
“霧氣洋溢,少爺,果實圓熟。”
“哦?啊,對對,懂了。嗯,就算是吧,你那個提神劑給我來一杯,好不好?”
“已經備好了,少爺,在冰箱裏冰著。”
他倏忽一閃就不見了。我坐起身,有種偶爾浮現的那種不舒服感,就像自己不出五分鍾就要斃命似的。昨天晚上,我在螽斯俱樂部裏請果絲·粉克-諾透吃飯,為他餞行,他馬上要同沃特金·巴塞特爵士(大英帝國二等勳爵)的獨生女兒瑪德琳喜結連理。這種事兒呢,總是要產生一定後果的。不錯,吉夫斯進屋之前,我正夢見有個惡棍往我腦袋裏釘橛子,而且釘的還不是像基尼人希百之妻雅億[2]用的那種普通橛子,而是燒得通紅的橛子。
吉夫斯端著還魂劑走進來,我咕咚咚灌進喉嚨,初有略略不適之感——喝下吉夫斯的專利續命飲之後這種感覺總是少不了的:頭蓋骨朝天棚飛升,眼珠子從眼窩裏彈出去,又像回力球似的從對麵牆上彈回來;這下舒服多了。不過,要說伯特倫現在恢複到了最佳比賽狀態,那還是有點牽強,不過至少是恢複了點兒元氣,有精神說會兒話了。
“哈!”我接住眼珠子裝回原位,“哎,吉夫斯,這大千世界有什麽新消息?你拿的是報紙吧?”
“不,少爺。這是旅行社的一些讀物,我想少爺可能樂意掃一眼。”
“哦,”我說,“你這麽覺著是吧?”
接下來是片刻的沉默,好像孕育著什麽——這個詞好像沒用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