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侯、溫甫、子植、季洪四弟足下:
九月二十六日發家信第十三號,想已收到。十月初十日,接到家中閏月二十八所發信及九月初二、九月十四所發各件。十二夜又於陳伯符處接到父親大人閏八月初七所發之信,係交羅羅山手轉寄者。陳伯符者,賀耦庚先生之妻舅也,故羅山托其親帶來京。得此家書四件,一切皆詳知矣。
紀澤聘賀家姻事,觀閏八月父親及澄弟信,已定於十月訂盟;觀九月十四澄弟一信,則又改於正月訂盟。而此間卻有一點掛礙,不得不詳告家中者:京師女流之輩,凡兒女定親,最講究嫡出、庶出之分。內人聞賀家姻事,即托打聽是否庶出,餘以其無從細詢,亦遂置之。昨初十日接家中正月訂盟之音,十一日即內人親至徐家打聽,知賀女實係庶出,內人即甚不願。予比曉以大義,以為嫡出、庶出何必區別,且父親大人業已喜而應允,豈可複有他議?內人之意,以為為夫者先有嫌妻庶出之意,則為妻者更有跼蹐難安之情,日後曲折情事亦不可不早為慮及。求諸弟宛轉稟明父母,尚須斟酌,暫緩訂盟為要。陳伯符於十月十日到京,餘因內人俗意甚堅,即於十二日夜請賀禮庚、陳伯符二人至寓中,告以實情,求伯符先以書告賀家,將女庚不必遽送,俟再商定。伯符已應允,明日即發書,十月底可到賀家。但兄前有書回家,言親事求父親大人作主。今父親歡喜應允,而我乃以婦女俗見從而撓惑,甚為非禮。惟婚姻百年之事,必先求姑媳夫婦相安,故不能不以此層上瀆。即羅山處,亦可將我此信鈔送一閱,我初無別見也。夏階平之女,內人見其容貌端莊,女工極精,甚思對之。又同鄉陳奉曾一女,相貌極為富厚福澤,內人亦思對之。若賀家果不成,則此二處必有一成,明春亦可訂盟,予注意尤在夏家也。京城及省城訂盟,男家必辦金簪、金環、玉鐲之類,至少亦須花五十金。若父親大人決意欲與賀家成親,則此數者亦不可少。家中現無錢可辦,須我在京中明年交公車帶回,七月間諸弟鄉試晉省之便再行訂盟,亦不為晚。望澄弟下次信詳以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