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日落九世紀:大唐帝國的衰亡

中興和隱患

帝國實現了一定程度上的中興。但是,大功之後,逸欲易生。

山陬海澨,同聲歡慶。

待罪荒州的劉禹錫、柳宗元也不例外。前後算來,他們已經度過了十二年的貶謫生涯,盡管他們在武元衡被刺後囿於個人恩怨,多少流露出一些幸災樂禍的情緒,但兩人對天子和國家的忠誠依然與當年一樣,絲毫未變。當本年的十一月份吳元濟在長安人頭落地時,劉禹錫寫了《平蔡州三首》、柳宗元寫了《平淮夷雅》來歌詠這個勝利,是時人公認的頌歌代表作。

裴度的行軍司馬是韓愈,他也是帝國文壇上響當當的人物,早在貞元年代,就與劉、柳等人一起開創了一種嶄新的文風而名噪一時。不過,韓愈與劉、柳政見不同,學問上分歧也很大,但這不影響他在這個激動人心的時刻同樣顯示出他的大手筆,為天子紀功,為千秋萬世立法式。

韓愈花費了近一個月時間撰就了《平淮西碑》一文,進獻天子。憲宗讚賞之餘,即命刻石於蔡州紫極宮。勒石立碑,動流億年,固不可不慎重,韓愈並沒有忘記這一點。所以他曆時旬月,耗盡心血,才得以完成。然而就是這樣,由他這位可稱海內第一碑文大家所撰文的“平淮西碑”,卻僅僅在蔡州矗立了兩年不到,就又被天子下令磨去了。韓愈怎麽也沒想到的是,他是如此的小心謹慎,還是犯了一個大錯。

但誰都不可能預卜未來,至少韓愈和他的上司裴度在當時沒有認識到。所有人還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和繁雜的後續事務中,無暇去理會其他。人們有這樣一種隱約的預感:河北的割據也將不會長久了,帝國正在“中興”之中,甚至可以恢複到天寶年間全盛的狀態。天子和朝野上下都為這個快要到來的事實而激動不已。

確實,朝廷花費巨大的人力物力而得到的絕不僅僅是淮西一隅的三個州而已,它獲得的是失去已久的威望和對天下的強大震懾力,收複王承宗和李師道應該是早晚的事,因此,這些勝利的意義歸根到底隻有一個:天子依舊是無上的天子,朝廷依舊是權威的朝廷。僅此也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