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日落九世紀:大唐帝國的衰亡

變化中的格局

天子家奴與朝廷士子是永遠排斥與鬥爭的兩極。在宦官的勢力日趨濃熾之下,假如士人們不能精誠團結而是各私其心,那麽政治黑暗就必所不免。

裴度對再叛的河北諸鎮沒能取得戰果固然是大勢所趨,但也有重要的其他原因。

皇上在頭一年貶斥了與吐突承璀有染的皇甫鎛,以令狐楚、蕭俛、段文昌為相,三人都是反戰的中堅,自不會對突變的形勢有所準備。第二年初,又貶去令狐楚,引崔植為相。崔植是崔祐甫的侄子,因堅決反對皇甫鎛而名重朝野,得到皇上的賞識,入相後,也頗能盡諫。此人學問倒是不錯,但卻不懂軍事,更缺乏政治遠略。在戰事拉開,蕭、段兩人先後去相後,他與原翰林學士杜元穎共同主知政事,同樣也是無所作為。

天子隻有二十六歲,正是玩樂享受的最佳時光,他可不願意放過。正式即位的第一天,儀式剛剛完成,皇上就迫不及待地召來倡優演雜戲給他看,這邊百官尚未走出大明宮,穆宗就已在丹鳳門樓上高興地手舞足蹈起來。第二天,皇上又到神策軍營看人摔跤。即位以來,如此之類的宴遊畋獵,幾乎沒有斷過。諫官們上奏,告誡他要適可而止,皇上竟大為驚訝,對宰相道:“此輩何人?”連大臣都不認識了。

原因還不僅於此。

人為天地萬物之靈,“公平”是文明的基礎。本朝是文教昌盛的時代,倫理教育讓每一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士子或以才華德行取仕,或以報效邊庭立功,忠君報國,安身立命。可若是沒有了“公平”原則,一切都成空談。就是地方藩鎮的那些武將,拚死拚活也無非就是想以武功證明這一點而已。同理,天子既然造就了一個宦官階層,他們也就不可能永遠甘心為奴。

本朝為士子提供的公平手段是相對嚴格的考試製度,給武將的進身之階自然也就是戰功,但士流以外的工商雜類什麽也沒有。宦官表麵上有官品,但實際上鄙卑更甚,他們隻是奴才,甚至比奴才尚低一等,因為他們甚至是“非人”。宦官所能得到的,似乎隻有皇帝對奴才的賞賜而已。這個大大的不公平永遠是激發矛盾的根源,曆朝曆代都不乏先例,而到了此時此際,它開始有了一觸即發的態勢,憲宗之死就是個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