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之物。
此時的天子已不再是一位躁動無知的少君了。
宣宗已近不惑之年。更主要的是,當今天子的閱曆是前幾代皇帝所無法比擬的,他所承受過的寂寞痛苦,就是本朝的列祖列宗,恐怕也沒人能望其項背。新一代君主宣宗皇帝,確是帶著深深的思緒登上九五之位的。
對此,令狐綯是第一個深有感觸的大臣。
那是大中二年(公元848年)二月,其時他剛剛由司勳郎中入居禁署,擔任翰林學士。有一天傍晚正在翰林值班,忽有中使傳諭,說是皇上召見。
令狐綯趕忙入宮,走到皇上寢殿門口,便見有小黃門在那裏秉燭而候。顯然,皇上正急切地等著他的到來。
令狐綯走進殿來,皇上正在榻上讀書,“賢卿入座。”令狐綯行禮已畢,在一旁恭敬地坐下。
皇上放下手中的書,凝神望了他一會,道:
“賢卿從江表來,不知對彼處民情吏政有無考察否?”皇上略略頓了一下話頭,接著又道,“朕常思四海之大,九州之廣,雖明君也難能自理,故尤需賢臣良弼的輔佐。”
說到這,皇上正眼瞧著令狐綯,意味深長地道:“然朕近來留意朝廷,卻未見有忠赤之士。”
令狐綯心裏一慌,急忙離座降階而伏,口道:
“聖意如此,微臣便是有罪了!”
皇上一見效果達到,話鋒立時一轉:“卿甫為翰林學士,方才之言,本不相及!賢卿不必如此,上來就座。”
令狐綯口裏唯唯,心中卻是忐忑不已。
天子命宮人以玉杯斟酒賜與令狐綯,令狐綯山呼萬歲,一飲而盡。
皇上望了望放在榻上小案上的書,有意岔開話題:“朕聽政之暇,未嚐不披尋史籍。”他拿起兩冊,又接著說,“這一冊是先朝所述的《金鏡》,此冊為《尚書·大禹謨》。”皇上隨意翻開其中的一卷:“賢卿讀過《金鏡》否?”《金鏡》乃本朝英明之主太宗皇帝手撰的一部治國經驗之談,與後人記述的《貞觀政要》一樣,都是曆來君臣取法貞觀之治的必讀經典。《尚書》則是先王先聖的言行紀錄,也是垂範百代的不二寶鑒,《大禹謨》是其中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