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幽不察,收放自如,天子做到了極致。
令狐綯能從湖州刺史的任上入朝,並在不久之後就入值禁署成為翰林學士,完全是沾了他的亡父令狐楚的光。宣宗追懷往事,特別重用元和公卿子弟,尤對令狐楚之子令狐綯眷顧深厚,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令狐綯得以穩坐相位,卻不僅僅是這個緣故。
他與皇上在很多事情上頗談得來,這也是他十幾年來潛心攻史、苦讀經典的報償。學問的力量是無窮的,它能讓一個人徹底地改變自己,在心裏產生一種真正的自信。學問來自於讀書,善讀書者,更能在字裏行間找到處世的妙方,這一點,令狐綯與宣宗不謀而合。皇上得到的是如何禦下,而令狐綯則學會了怎樣曲線生存,怎樣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台。
其實這裏也沒有什麽天機,說白了就是一句話,即:永遠不要對人說“不”,尤其是在天子麵前。
令狐綯這個人本身性格就極為庸懦,他甚至沒有刻意為之,就做得遊刃有餘。
皇上在大中三四年間,經常在夜裏召見翰林學士秉燭長談,其中就以令狐綯次數最多。皇上對他是十分滿意的,原因就在於不費心思,便能使他為自己任意驅役。
大中四年(公元850年)的整個一年中,除了黨項、吐蕃依舊在邊境為患外,帝國上下出奇地平靜。十月二十六日這天的夜半時分,皇上又突然在大明宮的含春亭召見當值的翰林學士令狐綯。君臣在清風微露的秋夜裏暢談不已,直到燭炬燃盡,方才罷休。宣宗親自送令狐綯下亭,並命內侍以“金蓮炬”送之歸院。金蓮燭炬是天子才配使用的東西,頒賜臣下,是至高至極的恩澤。
一行人走到翰林學士院,院吏遠遠望見光焰閃爍的金蓮蠟燭,相與而叫:“天子駕到了!”慌不迭地準備迎接。可一會兒卻見是令狐綯在燭火簇擁中來到,都驚得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