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牛津第三帝國史

第四章 建築與藝術

喬納森·彼得羅普洛斯(Jonathan Petropoulos)

1945年3月,阿道夫·希特勒坐在他柏林地堡(Berlin Bunker)的樣品間裏,麵前是為他的第二故鄉林茨(Linz)專門設計的以元首博物館(Führer Museum)為核心的文化中心模型。希特勒轉頭對帝國安全辦公室主任恩斯特·卡爾滕布倫納(Ernst Kaltenbrunner)說:“親愛的卡爾滕布倫納,如果你我都不相信我們在戰爭勝利後會一起建設這個新林茨,我今天就飲彈自盡。”將戰爭和文化中心建設相提並論雖然代表著對廣闊前景的幻想和對軍事形勢的錯誤理解,但也表明,即便是在危急關頭,希特勒也非常關注藝術品和其他文化問題。這位獨裁者會花好幾個小時的時間,擺弄模型,整理畫冊。他甚至親自挑選了一些裝飾地堡的藝術品,其中包括腓特烈大帝(Frederick the Great)的肖像(意在祈禱能像七年戰爭結束時的普魯士及其國王那樣奇跡般幸存下來)。其他的納粹領導人對藝術也很感興趣,也會理解希特勒充滿象征意義的溝通方式。柏林地堡容易讓人聯想到故事的結局,但事實是,建築和藝術從一開始就在納粹德國的演變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自1920年國家社會主義興起之初,藝術就被證明是納粹意識形態的核心。根據其創始人安東·德雷克斯勒、戈特弗裏德·費德爾(Gottfried Feder)、迪特裏希·埃卡特,當然還有阿道夫·希特勒的說法,雅利安人是文化的承載者,他們培育了崇高的藝術。猶太人顛覆和利用文化,大量生產欺騙他人的劣質作品。此外,因為希特勒自認為是個藝術家,納粹副官們雖然有時也顯得力不從心,但鑒於“元首原則”(Führerprinzip),他們期望能夠追隨希特勒,培養對文化的興趣。由建築師轉行當帝國軍備部長的阿爾伯特·斯佩爾回憶說,喝得酩酊大醉的高萊特在紐倫堡看瓦格納(Wagner)歌劇時竟然睡著了。但事實證明,這些領導人努力參加文化活動並擺出讚助人的姿態本身就意義重大。納粹“輿論一律”的意識形態原則和創建諸如帝國文化商會這樣的龐大機構的共同努力,也使得藝術在納粹德國曆史上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總的來說,藝術成為謀殺政策合理化的工具。許多人認為,德國文化的優越性為隨之而來的意識形態戰爭提供了理由,他們認為,“我們是有文化的人,不是野蠻人,因此我們在進行一場高尚的戰鬥”。簡而言之,藝術是納粹世界觀傳播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