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峽大壩改變的不僅僅是地理環境、生態環境,而是整個區域的社會經濟環境和人文環境,如果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後三峽時代的可持續發展將是一場矛盾錯綜複雜、漫長而痛苦的征程。
2006年,重慶遇到了一個棘手的難題,兩三年後,舉世矚目的三峽大壩將全線竣工。大壩總投資近兩千億,移民總量史無前例超過一百二十萬,為此,重慶承擔了全庫區移民搬遷任務的85%,涉及16個區縣。按照中央的要求,移民要“搬得出,穩得住,逐步能致富”,但前景似乎並不樂觀。大壩落成之後,以一國之力為三峽輸血的時代行將結束,庫區怎樣才能具備自我造血的能力,庫區上千萬人如何生存和發展,庫區生態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的矛盾如何解決?無論是環境治理、地質災害治理還是城市發展都需要資金,庫區經濟下一步的增長點在哪裏?
我們在三峽看到,按照當時的三峽移民政策,六十多萬城市、城鎮移民全部在新城市和新城鎮安置,四十多萬農村移民主要采用“以土為本”的辦法,通過開墾荒山荒坡、調整原有土地、改造貧瘠坡地等手段,將移民靠後安置。但就地靠後安置的辦法遇到了嚴重的挑戰。第一,三峽庫區開發早,人多地少,凡是能開墾的地方都已被祖先開墾出來了;第二,勉強開墾出來的土地也是海拔高、土層薄、肥力小、灌溉難,且生態鏈條脆弱,極易造成水土流失;第三,盡管經曆了兩次外遷,總人數也不過十餘萬人,仍有將近百萬移民進入高處的新市鎮之中。新市鎮同樣承受巨大壓力,由於三峽水庫是國家水資源戰略儲備區,是南水北調的水源地,生態保護放在首要位置,再加上基礎設施薄弱,交通不便,不適合大規模發展工業。對於已經被迫變成市民的農民來說,失去了土地,又不能進工廠,缺乏謀生的手段。同時,搬進樓房,無論是水電費還是平時的日常生活費用都在增加,生活水平下降。我們在調研中發現,“農民變市民,住起洋房,端著討飯碗”絕對不隻是一句玩笑話,無所事事的年輕人隨處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