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剛從車站出來——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便發現卡梅倫正走在自己前麵。他猶豫了一下,放慢了腳步,假裝在看手機。令他吃驚的是,居然還真有一條新短信。令他失望的是,短信是卡梅倫發來的。他讀完短信,低聲咒罵了一句。他真心想要喜歡卡梅倫,真的,因為他知道卡梅倫的心眼兒不錯。可要對卡梅倫有好感實在很難,因為卡梅倫:第一,上班路上騎的是那種迷你滑板車,這車在一夜之間突然就適用於五歲以上的大人了;第二,無意中想要摧毀自己的生活,在不到十二小時的時間內,發短信問自己是否願意重新考慮一下共進晚餐的提議。
一想到失去家人,他就痛苦得無法承受。是的,聊天中偶爾也會有微妙的時刻讓他心態崩塌,但對他來說,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黛安娜、斯蒂芬和戴維現在就是自己的家人。他們是他幸福和力量的源泉,是他繼續生活下去的希望。這難道不跟每個人擁有的家庭一樣真實嗎?
他泡了杯茶,把外套掛在常用的衣架上,轉身看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個女人。
他看不見她的臉,因為被電腦擋住了,但可以看到桌子下的腿,她穿著深綠色的連褲襪。一隻黑色的高跟鞋正掛在她的腳趾頭上**著,前後來回的晃動讓安德魯聯想到貓逗老鼠的場景。他站在那兒,舉著杯子,不知所措。那個女人坐在他的椅子上轉著圈,還用一支筆——他的一支筆——叩擊著自己的牙齒。
“你好。”他說。那個女人朝他笑了笑,也愉快地打了個招呼,安德魯感到自己的臉破天荒地一下就紅了。
“抱歉,但是你,那個,坐在……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我的位置。”
“噢,天哪,我很抱歉。”女人說著一下子跳了起來。
“沒關係。”安德魯說完又說了句抱歉,其實已經沒什麽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