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牛津法國大革命史

第十章 外省叛亂

盡管不少外省的聯盟軍參與了攻占杜伊勒利宮的行動,但是法國君主製的衰落主要還是巴黎公社起義的功勞。召開國民公會,為法國製定一部共和憲法,這一觀念也在巴黎各區萌生。因此可以理解,無套褲漢自視為新生共和國的保護者和守衛者,也覺得有權判斷什麽才是共和國應有的價值。因此他們有充分的理由發號施令,這也就很自然了。國民公會坐落在巴黎,它沒有任何可以捍衛自己、對抗民眾壓力的武裝力量。1792年至1793年所有的軍隊都駐紮在邊境,而巴黎的國民衛隊已經不再是那支槍殺馬爾斯校場共和請願者的武裝力量了。從7月底開始所有公民都可以應招加入國民衛隊,這樣一來它差不多成了由無套褲漢組成的民兵隊伍。8月10日以後指揮巴黎國民衛隊的是釀酒工人桑泰爾,他在巴黎東部地區一直很活躍。在立法議會閉會前的幾周裏,麵對巴黎方麵咄咄逼人的態勢,孤立無援的立法議會隻得忍氣吞聲。8月30日它下令解散公社,宣布開始選舉,這是它企圖重整權威的唯一一次嚐試,但是很顯然沒有人理睬,議會的命令很快就被廢止了。在9月初的幾周裏,自稱代表國家良知的無套褲漢屠殺了首都近一半的監獄犯人,議會代表隻能坐視觀望,無可奈何。國家代表非常了解這群性情反複的嗜血暴民,而國民公會也不見得比立法議會更有安全感。沙博以前是名僧侶,他告誡他的代表同僚:“不要忘記,是無套褲漢推選你們當上代表的。”[1]有誰會忘掉呢!但那是否就意味著應該聽命於巴黎呢?代表們的意見分歧很大。在國民公會召開後曆時九個月的討論中,關於巴黎在國家事務中的地位一直是熱門話題。

帶頭詆毀巴黎的是那些曾試圖避免8月10日起義的人,還有那些在監獄屠殺開始的時候羅伯斯庇爾希望公社逮捕的人,比如布裏索、韋尼奧,還有“吉倫特派”。吉倫特派曾是立法議會的代表,但是在國民公會中也有不少新代表支持他們。實際上,吉倫特派不是一個黨派,也從來不是一個黨派,隻有他們的敵人才會有意識地這樣看待他們;但是吉倫特派代表著外省的選民,在立法議會期間,最主要的幾個吉倫特派成員彼此之間形成了一種非正式的合作。和以前一樣,他們在羅蘭家中聚會,羅蘭依舊是內務部長。他的那位漂亮的夫人很有野心,盡管羅蘭夫人也是巴黎人,但在聚會上時常會嚴厲責罵馬拉、丹東、羅伯斯庇爾和公會裏所有的巴黎代表。在吉倫特派眼裏,這些人與九月屠殺脫不開幹係,是有陰謀的,他們靠著巴黎人的支持,想要奪取國家權力。公會召開伊始,這些人的陰謀就被粉碎了。因為比佐提議建立一支“外省護衛隊”,從巴黎以外的地區招兵,來保護國民公會。比佐是前製憲議會的代表,後來成了羅蘭夫人的情人。他問:“你們不覺得我們已被一些巴黎代表軟禁了嗎?”[2]山嶽派譴責比佐的想法是“聯邦主義”,也就是說是破壞國家統一的。結果國民公會通過了山嶽派的倡議:共和國統一而不可分割。不少代表都為比佐和山嶽派的兩個議案投了票,他們這樣做也是出於不得已,因為他們不願意卷入派係鬥爭。這兩派的對峙既是人與人之間的,也是原則上的。“平原派”因其總是坐在議會大廳的中央而得名,他們不受坐在左邊的山嶽派和坐在右邊的吉倫特派的派係鬥爭的約束。不久,平原派便發現這兩派在任何一個議題討論中都會爭執不休。10月的大部分時間吉倫特派都在攻擊馬拉,巴黎選出了這樣一位支持屠殺的代表,也有點顏麵無光。馬拉反複提到獨裁者,吉倫特派很清楚,馬拉心中所指的人就是羅伯斯庇爾。10月29日,盧韋公開譴責這位意欲獨裁的“粗野無禮的蠱惑民心的政客”。12月4日,比佐提議任何主張恢複君主製的人都將被判處死刑,攻擊的矛頭便轉向了菲利普。比佐提議的弦外之音是一旦路易十六死了,山嶽派就想推舉這位臭名昭著而且頗有野心的親王登上王位。事實上與路易十六命運相關的任何事情都會激化兩派的分歧。山嶽派懷疑8月10日之前他們的對手其實想和國王重歸於好。這一猜忌是有道理的,但是他們沒有證據。羅蘭聲稱發現了鐵櫃,山嶽派便指控羅蘭偷走了與他朋友有關的文件,這類似於幾年前揭發米拉波不忠的事情。1月3日投票審判國王,山嶽派再一次要求議會討論關於1792年7月間波爾多代表和杜伊勒利宮秘密通信的謠傳。此舉的目的就是要讓吉倫特派曾提出的死刑問題需交人民批準的建議一文不值。巴黎及其各區斷然決定國王應立即受刑,絕不緩期,吉倫特派的做法就是要挫敗這一決定。山嶽派認為全民公決的做法無異於喚起內戰;而吉倫特派則回應如不讓所有外省一道來決定國王的命運,這本身就會導致戰火。代表也在討論吉倫特派姑息仁慈的那些想法。在這爭執不休的兩派之間,投票的行為會給一名代表貼上永遠的政治標簽,這不僅會影響他在此後法國革命時期的各類事態中的命運,而且也會成為後世的大革命史學家分析的出發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