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內維爾和約》以及《亞眠條約》結束了革命戰爭,這場戰爭的總體特征遠甚於此前的任何衝突。比如,有教養的旅行者頗感震驚地發現,他們已經無法在與自己國家交戰的國家自由行走。對於這種變化,英國人的感受最為強烈,在18世紀90年代的大部分時間裏,法國的勢力割斷了他們與西歐大部分地區的聯係。和約締結後,大陸重新向他們開放。1802年,數以千計的英國人渡過海峽,前去參觀大革命的現場,想親眼看看喬治三世和他的大臣們曾與之戰鬥的事物。“我對這個國家的民眾曾有十分可怕的看法,”4月抵達加萊的法妮·伯尼寫道(她嫁給了一位流亡者),“覺得他們全都成了嗜血的魔鬼。”[1]但她發現法國人根本不是這樣。當時加萊的經濟因為多佛海峽的渡船中斷而遭受嚴重打擊,當地人很高興看到富裕的英國遊客再次路過此地。這些趕往巴黎的遊客希望一睹終結大革命的英雄的風采,而當時這位英雄還沒有被英國人妖魔化為“科西嘉怪物”。不過他們首先注意到的是道路。1787年曾讓阿瑟·楊肅然起敬的大道如今已是坑坑窪窪、無人料理。到處都是廢墟和封閉的建築:廢棄的修道院和修女院,荒蕪的貴族城堡。不過,在途經信仰虔誠的佛蘭德斯和皮卡迪時,旅行者注意到,禮拜日有大批身穿最好的亞麻衣衫的信眾聚集在一起望彌撒,但較大的教堂大多被洗劫和破壞。一個從勒阿弗爾來的紳士記載道,魯昂大教堂由於被改造成火藥工廠而被弄得“漆黑而肮髒”。到處都是三色旗,路遇之人很少有不戴帽徽的。不過從公共建築還是能看出信條的轉變,雖然上麵刻著“自由、平等、人道、博愛,抑或死亡”的標語,但“抑或死亡”被輕輕地塗抹掉了。不用說,君主的徽章和標誌到處都被擦去或掩蓋,凡爾賽的宮殿也已人去樓空。有個參觀者寫道:“窗戶殘破不堪,或已堵塞封閉,大門鉸鏈脫落,此前那些一根莠草也見不到、隻有歡笑和光彩的庭院,如今已是荒草蔓生。目睹這一切怎能不讓人動容呢?”[2]不過,當他到達巴黎後,他發現大革命前的那些故交的變化並沒有人們認為的那麽大。巴士底獄已經沒有了,原址被用作堆木場。杜伊勒利宮的參觀者希望能見到住在裏麵的第一執政,也可以請向導給他們指點1792年屠殺時瑞士禁衛軍留下的血汙。街道上富人的私人馬車少多了,街頭小販在出售各種家具構件以及貴族或教會生活用品的殘骸。但是這個大城市像往常一樣充滿生氣,羅亞爾宮甚至比阿瑟·楊在沸騰的1789年到訪時還要擁擠。當然,那裏沒有人談論政治,它已經成為一個十分熱鬧的遊樂場所,而且這樣的場所還有好幾個。富裕而時髦的上流社會又開始像君主製時代一樣自我炫耀,街頭的警力也使得治安有了很大的改善。軍事遊行和檢閱幾乎是每天的例行表演,這在一個由將軍統治的國家並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