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6—1290)
約翰·吉林厄姆(John Gillingham)
1066年那些事
1066年聖誕節那天,諾曼底公爵威廉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登基成為英格蘭國王。這是一個激動人心的時刻。用英語和法語發出的歡呼聲驚動了駐紮在修道院外的諾曼衛兵。他們以為教堂內部出現了可怕的變故,於是放火燒了鄰近的房屋。半個世紀之後,一位諾曼修士回憶起那一天的混亂。“隨著火勢迅速蔓延,教堂裏的人陷入困惑,大批人群湧向外麵,有些人為了救火,有些人則趁火打劫。隻有修士、主教和一些神職人員留在神壇前。雖然他們也感到害怕,但還是堅持完成了國王的受職儀式,此時的國王已嚇得渾身劇烈顫抖。”
盡管威廉在黑斯廷斯取得了勝利,盡管倫敦和溫徹斯特投降了,但威廉的地位仍然不穩固,他完全有理由為此憂慮。至少在五年之後,他才相信征服已經完成。從1067到1070年,每年都有反對諾曼統治的起義——在肯特郡、西南部、威爾士邊境區、沼澤地和北方。諾曼人隻能像一支占領軍一樣生活,像作戰部隊一樣一同起居、飲食和睡覺。他們不得不建造城堡,這些城堡是少數人統治大批臣民的據點。不到一萬名諾曼人生活在一兩百萬心懷敵意的百姓中。這並不是說每個英格蘭人都積極反對諾曼人。毫無疑問,有許多人與他們合作,正因為這樣,諾曼人才有可能接管如此多的盎格魯-撒克遜的機構。但是有大量證據表明,英格蘭人憎恨在自己的國家成為受壓迫的大多數人。沒有安全感的歲月對後來的曆史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因為英格蘭不僅引入了新的王室,還引入了新的統治階級、新的文化和語言。可能在歐洲曆史上,沒有任何一次征服對被擊敗者造成如此災難性的後果。
幾乎可以肯定,這不是威廉的初衷。在早期,許多英格蘭人能夠通過表示臣服而保留他們的土地。然而到了1086年,事情發生了明顯變化。《末日審判書》記錄了諾曼人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的深深的征服烙印。根據記載,1086年,隻有兩位英格蘭貴族幸存。超過4000位塞恩失去了他們的土地,他們被不到200名男爵(barons)所取代。一些新的地主是布蘭頓人、佛蘭德斯人和洛林人,但大多數還是諾曼人。在教會方麵,我們可以確定威廉的反英政策的出台時間。1070年,他罷免了一些英格蘭主教,後來再也沒有任命英格蘭人擔任主教或修道院院長。在軍事問題上,1069至1070年冬季,對北方的掠奪表明這個時期的殘酷鎮壓達到了空前的規模。1066至1086年間,約克郡的土地價值下降了2/3。但無論這種掠奪在何時何地發生,可以肯定的是,到1086年,盎格魯-撒克遜貴族不複存在,而且其地位已被新的諾曼精英所取代。當然,這個新精英階層同時保留了歐洲大陸的舊領地,其結果是,曾經是兩個獨立的國家英格蘭和諾曼底,現在變成了一個統一的跨海峽的政治共同體,不僅共享統治王朝,還擁有統一的盎格魯-諾曼貴族。由於海峽兩岸水運非常便捷,諾曼底和英格蘭的距離好比泰晤士河兩岸的米德爾塞克斯和薩裏(Surrey)。從此時直到1204年,英格蘭和諾曼底的曆史一直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