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白日薄西山:大漢帝國的衰亡

難民的幻覺

光和六年(183)一開春,天子便下令大赦天下,因為他的心情特別得好。朝中士大夫和中官們的內訌暫時得以緩息;去年秋天,朝廷成功地招撫了叛亂的南方板盾蠻。十月,以楊賜為太尉。年底的時候,天子西狩至函穀關,回京師時經過城南的太學。天子文思大發,在眾多的太學生麵前即興作賦,並直接將賦文書寫在石碑上,博得太學生們的山呼萬歲,天子向他們說了些勉勵的套話。在石經麵前,他問起自己的老師蔡邕現在何處。臣下們不知所雲,天子也隻能感慨一番。

天子不知,此時,蔡議郎也正在感慨焦尾琴隻能彈奏亡國之音呢。老師的感慨比他這位不太成器的學生的感慨,要意味深長得多。流亡在民間的生活,使蔡議郎多了一個觀察帝國政治的角度。他覺得,大將軍也好,中官也好,士大夫也好,這麽多年的爭鬥,誰都不是勝利者。因為處於帝國這棵大樹最上層的他們,這些年來興風作雨,將帝國搖撼得損枝折幹、花謝葉敗之後,這棵大樹的根部——帝國的民眾,已經不堪經受如此的動**。

自孝桓皇帝朝以來,民變頻繁,東麵的琅琊、南方的蜀郡、荊州、九江、揚州、會稽,乃至迫近京畿的河南等地,先後發生達十五六起之多。其中的一些平而複起,曠日持久。其實,任何帝國都無法將她的恩澤平均地施予自己的子民,加之地方官吏的酷虐,民眾的反叛本來就是無可避免的事,招撫之或剿滅之,無妨大局。本朝自孝安皇帝時起,攻殺長吏、占山為寇的民變就已經時有發生,但都是迫於饑荒或者壓榨,一時激憤所為,有的則純粹屬於聚眾搶劫的盜賊團夥,大都是零星分散且規模較小的孤立之舉。可是近年來的民變,有一些與以往不同的跡象。第一個跡象是:明確地打出了推翻大漢帝國的旗幟,叛亂後自稱皇帝者甚多。第二個跡象是:他們似乎普遍地相信一種在民間悄然興起、與黃帝、老子及神仙方術有關的宗教,比如他們的首領往往自稱“黃帝子”、“真人”、“太初皇帝”、“太上皇帝”等等。這說明,大漢已被他的子民們拋棄了,而且,他的子民們正在用一種與以往不同的方式聯絡起來反叛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