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的天子,是天下最寂寞最痛苦最尷尬的皇帝。他惟一的消遣就是與臣下們讀書聊天,他的生活不可能像他父親那樣奢侈了。盡管魏公喜歡聲色享樂,但卻提倡節儉。魏公的妻妾都穿布衣,魏公的表麵文章做得很好。所以,自己能夠保持大漢天子的儀仗與生活標準,就算魏公的恩德了。他的自由也受到限製,周圍沒有宦官,侍中、侍郎都是魏公的人,特別是禦史大夫郗慮,此人才是許都真正的主人。
能和他談論曆史的,是荀彧的侄兒荀悅,此人是個《春秋》學家,當年與荀彧及孔融同時被委任為天子的侍講。荀悅發現天子和劉氏皇室最後幾個年輕的天子一樣,都很懦弱但是聰明過人,天子喜歡史學和文學,常常和他談得通宵達旦。後來,荀悅遷升為秘書監、侍中,成了天子的秘書長。一天,天子說起本朝的國史《漢書》部帙過大,讀了不知要領,請荀侍中給編一個簡本。荀悅依照《春秋左傳》的編年體式,編成《漢紀》呈上禦覽。他還把自己的著作《申鑒》呈給天子看。在這部著作裏,他總結了大漢政治衰敗的四大原因是:虛偽亂俗、營私壞法、放縱越軌、奢侈敗製。拯救衰敗的對策有五:興農桑以養民生;審好惡以正風俗;宣文教以彰德化;立武備以秉軍威;明賞罰以統國法。
天子覺得,他不可能代表大漢來實行這五大對策了,倒是曹孟德正在逐步推進這些措施。曹孟德和董卓不同,董卓扮演的是一個野蠻的破壞者,曹孟德則是一個挽救者和建設者,盡管他不是為了大漢。大漢的成功和失敗是聯係在一起的,這個有著四百多年壽命的大帝國,其衰亡的一切原因,全部來自她的自身和內部,因為她沒有外在的對手。所以,大漢帝國隻是將一個統一帝國的骨架固定了下來,將一個統一大帝國的理想種植了下來,但是她沒有完善這一製度。比如:如何防止土地兼並;如何防止文官選拔大權被少數集團操縱;如何處理道德和法治的關係;如何處理君權與官僚集團的關係,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