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遜坐在貝德福德旅館的陽台上,**出來的白裏泛紅的膝蓋頂著鐵欄杆。這是一個星期日,大教堂的鍾聲叮叮當當地響著,招呼人們去做晨禱。在邦德街的另一邊,穿著深藍色運動罩衫的年輕的黑人姑娘們坐在中學臨街的窗邊,正在進行一項似乎永遠也做不完的工作:想個法子把她們的金屬線般剛硬的頭發卷起來。威爾遜捋著他前不久才蓄起來的上須,一邊等著自己要的杜鬆子酒,一邊夢想著。
他對著邦德街坐著,臉側向一邊,望著大海。從他白皙的皮膚可以看出,他從大海那邊來到這個港口該是多麽新近的事,他對街對麵的女學生缺乏興趣同樣也說明這一點。他好像晴雨計上的一隻落在後麵的指針,在它的同伴早已移向“風暴”之後,自己卻仍然指著“晴朗”。陽台下麵的街道上,一些黑人職員正向教堂走去,但是他們穿著湛藍和鮮紅色的亮麗奪目的午後禮服的妻子們一點也沒有引起威爾遜的興趣。陽台上,除了一個留著大胡子、裹著頭巾、向威爾遜招攬給他算命的印度人以外,就隻有威爾遜一個人:這不是白人到旅館來的時刻——他們現在都在五英裏外的海灘上,但是威爾遜還沒有汽車。他感到自己幾乎無法忍受孤寂。學校兩邊的鐵皮屋頂都向大海一邊傾斜著,當一隻禿鷲落下來,威爾遜頭頂上的波紋鐵皮就發出一陣哐啷哐啷的響聲。
從停泊在港口的一支商船隊裏走下三個高級船員,沿著碼頭踱了過來,立刻有一群戴著學生帽的小男孩把他們圍住。小孩們像唱兒歌似的反複喊著一句話,隱隱約約地傳進威爾遜的耳朵裏:“船長要基格基格[1]嗎?我姐姐是漂亮的中學女教員。船長要基格基格嗎?”大胡子印度人望著寫在信封背麵的幾個計算式緊皺著眉頭——是占星術的公式還是計算花銷的數字?當威爾遜低頭再向大街望去的時候,幾個船員已經從孩子們的包圍中衝出來了,可是,這群小學生又把一個沒有結伴的水手簇擁起來。他們像打了勝仗似的領著他向警察局附近的一家妓院走去,好像是在送他去托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