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器淒厲號叫,發出全麵燈火管製的信號。嗚嗚咽咽的聲音穿透了有如落不盡的眼淚般的連綿不絕的雨水。仆人們跌跌撞撞地跑進廚房,好像躲避叢林中的魔鬼似的急忙把門插上。一百四十四英寸雨量的降水一分鍾也不停息地傾瀉到這個港口城市的屋頂上。不可能想象任何人會選中一年中這樣一個時刻發動一次進攻,更不要說維希區的那些喪魂落魄、受盡熱病折磨的敗將了。但是,當然了,人們想到的是亞伯拉罕平原之戰[56]……一次乘人不備的大膽行動可以改變人們對可能與不可能的全部概念。
斯考比擎著一把帶條紋的大傘走到外麵黑魆魆的雨地裏,雨衣穿起來太熱了。他在住房四周轉了一圈兒。燈光遮蔽得很好,廚房的護窗板關得很嚴,克裏奧爾人的房子隔著雨簾連看也看不見了。在公路那一邊的停車場上,一隻手電筒晃動了一下,但是在斯考比吆喝了一聲以後,那亮著的燈馬上就關掉了。也許隻是偶爾的巧合,因為在雨點敲擊著房頂的一片嘈雜聲中,那邊的人根本不會聽到斯考比的喊聲。山上開普區警察所的警官食堂裏仍然燈火通明,隔著雨簾投照到海麵上,但那不屬於斯考比的管轄範圍。軍用卡車的車燈在山坡公路上像珠串似的緩緩移動,但這也是別人的事,用不著斯考比操心。
公路上邊,汽車停車場後麵的一排尼森式活動房屋[57]中突然有一間房子亮起了燈光。這裏是小職員的宿舍,亮燈的一間前一天還空著,可能現在已經有人搬進去了。斯考比本想把汽車從車庫裏開出來,可是這間住房離他住的地方隻不過幾百碼遠,他決定還是步行過去。除了雨點劈劈啪啪地落在路麵、屋頂和雨傘上以外,四周一片寂靜,隻有逐漸停息下來的警報器的悲鳴在耳鼓裏繼續顫抖了一會兒。事後斯考比回憶起這一天的事,他覺得當時他是到達了幸福的頂點:黑暗中,隻身一人,周圍隻有嘈雜的雨聲,沒有愛,也沒有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