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斯坦布爾列車

省觀“失敗”:從《斯坦布爾列車》說起

——代譯後記

梅紹武先生為《命運的內核》(1948)中譯本(譯林版,1998,傅維慈譯)寫的代序指出:格雷厄姆·格林常常反複運用一兩個關鍵詞來表達中心思想,比如,《密使》裏是“信任和懷疑”,《這是個戰場》裏是“公正”,《權力與榮耀》裏是“縱情放任”,《戀情的終結》裏是“愛和恨”,《命運的內核》裏是“憐憫和責任”。他說得很中肯。

當然,貫穿格林著作的關鍵詞還有其他一些。“失敗”便是其中之一。

敗者津納

《斯坦布爾列車》(1932)是格林的成名作和第一部所謂“消遣讀物”,標誌著他寫作生涯中一個重要的節點。這部小說的人物和情節相對簡單明晰,引領讀者把目光投向作品所聚焦的社會問題和精神風景。

《斯坦布爾列車》像其他許多格林小說一樣,圍繞逃亡與追捕展開,其中心人物津納遭警方和新聞記者的雙重圍追堵截。

英國女記者梅布爾初見到津納,便一眼斷定“自己麵前的這個人肯定不是成功者,倒很像是個失敗者”——他衣裝寒酸,形容憔悴,在任何人看來都隻能代表落魄和失意。

津納醫生出身於塞爾維亞的窮人家庭,懷著對勞苦大眾的同情向舊秩序宣戰,成為本國社會民主黨領袖。但另一方麵,良好的教育又使他疏離了自己的家庭和階級,連曾經節衣縮食提供他讀書的父母親都畢恭畢敬稱他“先生”。他如老派紳士般執著於“慷慨、仁慈和毫不含糊的榮譽準則”,更使他與當今世界格格不入。經曆了數十年的含辛茹苦、屢戰屢敗,五年前他逃脫警察追捕,被迫到陌生的英國校園裏消磨漫長的流亡歲月。這一次他登上跨越英吉利海峽的國際快車,計劃回國發動革命。梅布爾窮追不舍,使他不得不東躲西藏。更令人沮喪的是,他中途看到報上登出貝爾格萊德起義提前爆發並已被鎮壓的消息。難道行程已經失去了意義?難道尚未參加就已經再遭挫折?津納痛苦萬分,決定繼續乘車回“家”與同誌們共擔失敗。盡管他在列車上宣講階級鬥爭理論的嚐試連窮姑娘科洛爾都沒能說服,津納仍指望著在審判之時最後一次為自己的事業慷慨陳詞。然而他根本沒有得到公開上法庭的機會,默默倒在了敵人的子彈下。極具反諷意味的是,扣動扳機的“敵人”其實是當兵糊口的無知者,是他想為之謀求解放和福利的窮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