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卡爾頓·邁亞特先生到了嗎?”
那個瘦小活潑的亞美尼亞人,扣眼裏插了朵鮮花,操著可與他整潔合身的晨禮服相媲美的英語回答說:“沒有。我想是沒來。要留什麽話嗎?”
“火車肯定到了吧?”
“沒有。車晚點了三個小時。據我所知,火車頭在貝爾格萊德附近拋了錨。”
“請告訴他,喬伊斯先生……”
“那麽,”接待員在櫃台上朝兩個迷人的美國姑娘探過身去,儼然像個老朋友,“我該建議你們二位今天下午做點兒什麽呢?找個向導逛逛市場吧。”兩個姑娘張著嘴看著他,揚著修過的漂亮眉毛。
“也許就是您,卡利布甸先生。”她們倆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但接待員隨著電話鈴聲轉過身去了,她們那貪婪而又純真的大眼睛緊緊盯著他。“喂,喂。私人長途電話?好的。喂。不,卡爾頓·邁亞特尚未到達。他隨時可能來。需要我傳個口信嗎?您六點再來電話。謝謝。”
“啊,”他對那兩個美國人說,“如果我能為二位當向導,那我真太高興了;可是我得忠於職守。不過,我有個表親,我將安排他明天早上到這裏來和你們碰頭,帶你們到市場去。我建議你們今天下午叫輛出租車取道競技場去藍色清真寺。然後去看看羅馬水宮。你們可以在佩拉的俄國餐館吃茶點,再回到這裏吃晚飯,晚上我將給你們推薦一個劇院去看戲。如果你們沒有異議,我這就從一家可靠的車行給你們叫輛出租車供下午用。”
她們馬上同聲答道:“那太好了,卡利布甸先生。”於是,他就給他那位在佩拉經營出租車行的第三代表親打電話,而那兩個姑娘則穿過大廳朝灰撲撲的糖果攤走去,捉摸著該不該給他買盒糖果。這座瓷磚墁地的花花綠綠的大旅館建於戰前,有來自各國的工作人員和仿藍色清真寺風格的餐廳。現在政府遷到了安卡拉,君士坦丁堡受到希臘港口比雷埃夫斯的競爭壓力,這家旅館也有些今不如昔了。旅館裁減了職工,你在寬敞空**的大廳裏逛來逛去,常常連一個侍者也碰不到,那些電鈴眾所周知是永遠按不響的。不過,在接待台上,卡利布甸先生還總是穿著剪裁得體的服裝,與普通的懶惰傾向做著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