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成功了。”派爾說。即使在疼痛之中,我也不知道我們的成功到底意味著什麽:於我而言,衰老的年齡,一個編輯職位,無邊無際的孤獨;於他而言,我隻知道現在說還太早。我們在寒冷中安心地等待著。在通向西寧的公路上,忽然燃起一團火來,紅光四射,火苗愉快地跳躍,仿佛是在慶祝著什麽。
“那是我的車。”我說。
派爾說:“真是羞愧,托馬斯。我最討厭看到別人糟蹋東西。”
“油箱裏應該還剩下一點兒油,他們正好拿來燒車。我很冷,你冷嗎,派爾?”
“冷得不能再冷了。”
“設想一下,如果我們從這裏出去,平躺在公路上,會是怎樣?”
“再過半小時吧。”
“我整個身子都壓在你身上了。”
“我承受得住,我還年輕。”他本想說得幽默一些,但聽起來卻跟水裏的泥巴一樣冷。我本想向他道歉,因我的疼痛而使我的語氣不佳,但這時,疼痛再次襲來。“你年輕,好吧。你等得起,不是嗎?”
“我沒明白你的意思,托馬斯。”
我們好像在一起度過七個夜晚了,但他對我的了解,還不如他對法語的了解多。我說:“你別管我的話,我會更好。”
“那樣我就無法麵對鳳了。”他說,這個名字一說出口就好像一個銀行家喊出了一聲標價。我立即應戰。
“所以說,救我,是為了她。”我說。令我的嫉妒顯得更為荒唐、丟臉的是,我隻能用最低沉的耳語聲來表達——它沒有音調,而嫉妒是需要拿腔拿調的。“你認為這些英雄的行為會幫你博得她的歡心。那真是大錯特錯。除非我死了,你才可以擁有她。”
“我不是這個意思,”派爾說,“當你在愛情裏遇到對手時,就應該公平地去競爭,僅此而已,沒別的意思。”這是事實,我想,不過並不像他所說的那樣天真。戀愛時是希望自己成為別人心目中的樣子,是讓別人去愛你自己偽造出來的高尚形象。戀愛中我們是沒法兒顧及尊嚴的——最勇敢的行為不過是當對方是觀眾來進行表演而已。也許我已不再愛著什麽人了,不過這些道理還是記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