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上路了,在路上有這樣的時刻:紅磚房往後退去,為灰色的石頭讓路,灰色的石牆也漸漸出現在視線中。天空和草地的顏色也似乎隨著這些灰色石塊的改變而改變——在岩石映襯下,天空是更藍的一種藍色,草地是一種帶有藍色元素的綠色,而整個世界,在回返故土的那個北方人看來,變得那麽豐盈,甚至有了**般流淌的質感——但比**更加嚴肅,也沒有**那麽友善,隻在真實性上沒有減損。弗雷德麗卡與駕駛座上的約翰·奧托卡爾比肩而坐,約翰·奧托卡爾開著他深藍色的車,不斷吞噬著朝他們撲麵而來的公路和風景。約翰驚訝的是,一個人對於回到原鄉的感受竟然可以如此凶暴。沿路上看到的房舍都不是特別迷人,卻有一種堅強固執的風骨,好在那些房子偶爾因蔓生植物和攀爬的玫瑰而軟化了形象。“19世紀遺留下來的房子有一種氣質,”弗雷德麗卡在心中說,“是一種公民性,卻不墨守成規。”她把這種觀感對約翰·奧托卡爾說了,他說自己來自米爾頓·奧爾弗雷佛斯,那是貴格會[1]的慈善家們規劃修建的,位於埃塞克斯郡的一座20世紀花園風格的城市。“我們的房子像玩具街上的一座座玩具屋,”約翰笑道,“50年代的時候,我們那裏的人都那麽說。雖然堅固,也配有漂亮的小花園,但我們就是想逃出來。”
弗雷德麗卡本就曾離開她北方的故鄉,逃向倫敦。她一直喜歡著倫敦,喜歡她四處遊走、居無定所的倫敦生活,她無法描述自己為何無法對那些灰色、藍色和綠色產生歸屬感,所以沉默以對。他們正駛進約克郡穀地,灰綠色的小山坡傾斜著從路麵邊緣上開始升高,往天際探伸。將小山坡分割成不均勻的、如拚綴圖一般的,是帶有些許工業感和力量感的幹砌石牆,是層層巧妙壘好的黑色平滑石塊所組成的蛇行陣列,是摞壓起來的一截又一截光禿禿的原木樁。“這全都是故鄉的人的手藝。”弗雷德麗卡默默地想,緊接著又斥責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多愁善感。不過那些牆是真的美。“這種技藝,這種精準。”約翰·奧托卡爾觀看著這些規劃整齊、修築巧妙的岩石、礁石組成的壁壘,不由得發出感歎。“這也是我父親常常讚歎的,用的是一模一樣的詞,”弗雷德麗卡說,“我以前總是下意識地等著他這麽說,他竟然一次也不落。現在我看到這些牆,這竟然也是我的觀感——如此高超的技術!”